东边的天上。邱莹莹拉着周曳的手,像个小姑娘一样晃着。周曳就由着她晃。两人走在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山路上,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邱莹莹说:“等天井里的桂花谢了,就把那些白花种子种下去。我要种在正屋的窗前,每天睁眼就能看到。”
“好。”周曳说。
“再养一只猫。”邱莹莹又说,“要橘色的,胖一点。会抓老鼠,不会抓药草。”
“好。”
“等以后年纪大了,走不动了,就把承恩堂关了。我们搬去半山脚下,搭两间小房子。你种药,我种菜。”
周曳侧过头来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温柔得能把人整个淹没。他说:“都依你。”
邱莹莹停了下来。她仰起脸,望着那弯月牙。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周曳,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周曳的脚步没有乱。他仍旧握着她的手,力道稳稳的。他道:“臣早就知道了。”
邱莹莹一怔,抬头看他:“你知道?”
“第一日给你把脉时,就觉出了。”周曳说,“你的脉象与从前的摄政王全然不同。这些年,你行事做派,也与她判若两人。只是你既不说,臣便不问。”
邱莹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却不想身边这个人,从最开始就瞧出来了。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这个人是真的,从里到外,从头到尾,都把她当成了邱莹莹。不是摄政王,不是邱家遗孤,是她,这个从另一个世界跌跌撞撞闯进来的灵魂。
“周曳。”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有一天,我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了,你怎么办。”
周曳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攥紧了她的手,像要把她的骨头都揉进自己掌心里。他说:“那臣就等。等着你哪天再从什么地方摔进来。这里,半山,承恩堂,你总找得到回来的路。”
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甩开他的手,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周曳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两人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像这山野间两棵生了根的树。
回城时,夜已经深了。城门早关了。两人便在南门外的一户农家借宿了一宿。农家的院子很大,院子里也种着一棵桂花树。邱莹莹躺在干草铺的床上,听周曳在院子里跟那户人家的老人说话。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大约是问了些当地的水土和庄稼。老人在笑,说年景好,明年桃子能卖个好价钱。邱莹莹听着听着,便睡着了。梦里,半山的白花开满了整个天井。周曳就站在花丛里,转过头来冲她笑。
那笑容,比她看过的所有春天加起来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