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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些。

    离开朔州的前一天,邱莹莹又去了青石口外的野马坡。这一回,她没有带很多人。只和周曳两个人,骑了两匹马,从城里慢慢走到那片荒草滩。风还是那样大,吹得人衣袂翻飞。邱莹莹在父亲墓前站了很久,把带来的两壶酒都倒了。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墓碑上轻轻摸了摸。那上面“邱公北望之墓”六个字已经被风吹雨打得有些旧了,可笔画还是那么清晰,像刻在骨头里。

    周曳也去了他父亲墓前。两座坟离得并不远,远远看去,像两个沉默的人并肩坐在这无边的旷野里。邱莹莹有时想,二十多年前,邱北望和周衍在北境大营中,是不是也像她和周曳今天这样,一个骑马走在前头,一个背着药箱跟在后面。他们把命丢在了这里,而后人替他们把这口气,一点点挣了回来。

    回京的路上,邱莹莹没有再骑马。她坐进马车里,把路上记的簿子翻出来,一条一条整理成折子。有些字迹潦草的地方,周曳就替她誊清。两个人一个念,一个写,直到深夜。马车的灯太晃,周曳便把药箱垫在膝上当案板,一手托着纸,一手执笔。邱莹莹看见他手腕在灯影中一起一落,像在纺一根极细的线。她忽然想,以后年年岁岁,若都能这样并坐执笔,该多好。

    回到京城时,已是暮春。承恩堂前的桂树绿得发亮。邱莹莹刚下马车,就看见巷口挤满了人,都是街坊邻居,一个个探着头往这边张望。见她回来了,几个孩子欢呼着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喊“邱姐姐”。邱莹莹笑着从包袱里掏出几包北境买的山楂糖分给他们。孩子们哄抢着散了。周曳站在她身后,把药箱从车上卸下来,又去跟车夫结了账。明夏和青梧各自去安顿。小院又热闹了起来,像从来没有冷清过。

    当天夜里,邱莹莹把写好的折子交给裴衍,让他递进宫去。小皇帝第二日便回了信,说北境的事由她便宜处置,凡是抓到的,该杀该流,都按律办。信中又添了一句:“皇姑姑辛苦了。朕在宫里种了一棵杏树,等秋天结了果,给你和周先生送几筐去。”

    邱莹莹看着那行稚气未脱的字,忍不住笑。周曳端了药过来,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便问:“陛下说什么了。”

    邱莹莹把信递给他:“你瞧,小皇帝长大了。都知道给人送杏了。从前在御花园里,他还为了一筐杏子跟小太监生过气。”

    周曳扫了一眼,将信折好,道:“他倒是很会疼人。”语气里竟有几分极淡的醋意。邱莹莹听出来,笑得更大声了:“周曳,你连我侄子的醋都吃。”周曳没理她,只把药碗放到她手里。邱莹莹接过去,一边笑一边把药喝了。

    那药还是苦的。可她已经不觉得难以下咽了。因为碗底总有一小块周曳偷偷塞进去的蜜饯,不甜不腻,刚好把满口的苦涩都化成了回甘。

    邱莹莹想,这一生大抵就是要这样过了。有苦,有药,有一方小小的天井,有一个永远在药香尽头等着她的人。她端着空碗,抬眼看周曳。灯影下,周曳也在看她。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对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门外,晚风穿巷而过,把那一树还未开的桂花叶吹得沙沙作响。像在唱一首很旧很旧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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