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从窗外灌进来,将满殿的浓香冲散了不少。邱莹莹自己也觉得头脑清明了许多。她看了一眼榻上的太皇太后,发现那老太太的眉头似乎极轻地舒展了一下。
果然。这病是装的。至少,没有装得那么重。
邱莹莹心中冷笑,面上却满是关切。她走到榻边,握住太皇太后的手,柔声道:“皇祖母,莹莹来看您了。您可觉得好些?”
太皇太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她望着邱莹莹,嘴唇翕动了几下,气若游丝:“莹丫头……你来了……哀家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皇祖母别这么说。”邱莹莹道,“孙院正说了,您只要静养,定能好起来。孙儿在这儿陪着您。”
太皇太后轻轻“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那模样,真像是一个垂危的老人。可邱莹莹握着她的手时,分明感觉到那只手的脉搏很稳。跟她这具身体比起来,稳得多。她几乎要笑出来。这满殿的人,都在陪着老太太演一场“病重”的戏。而她自己,就是那个被请来看戏的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太皇太后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一些。孙培春又进了一剂汤药,太皇太后喝下后便沉沉睡去。邱莹莹守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那个老嬷嬷忽然叫住了她:“王爷,太皇太后适才睡过去前,有句话让老奴转告。”
邱莹莹脚步一顿:“什么话。”
“太皇太后说,请王爷今日就留在宫里。慈宁宫的西暖阁已经收拾好了。太皇太后怕夜里再犯病,身边得有个拿主意的人。”
邱莹莹转头看向那老嬷嬷。这老太婆说这话时,语气极尽恭敬,可邱莹莹在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留宿宫中,等于把自己置于韩家的势力范围之内。宫里有多少人是太皇太后的,又有多少是韩家的,她根本分不清。
“好。”邱莹莹笑了笑,“皇祖母的病要紧。本王今晚就留下。”
周曳猛地看向她。邱莹莹用眼神止住了他。她走到周曳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去太医院替我办件事。晚些时候再过来。”
周曳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后点了点头,提起药箱大步走了。
邱莹莹没有回府。她被引到了慈宁宫的西暖阁。这间暖阁布置得倒是精致,被褥都是新换的,炭火也烧得足。几个宫娥守在门外,来来回回地走动。邱莹莹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绪反而越来越清明。
她想赌一把。太皇太后要她留宿宫中,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要对她动手,二是要跟她单独谈一些不能在白天说的话。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必须留下。因为只有留下,才能知道这老太太到底站在哪一边。
天彻底黑下来后,宫人们送来了晚膳。邱莹莹没用几口,只拣了些清淡的吃了。饭后她让所有人退下,自己一个人在暖阁里看书。窗外有风声,断断续续,像某种极轻的咳嗽。
大约过了戌时三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邱莹莹没有抬头。她在等。
房门被推开,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闪了进来。那人关上门,脱下风帽,露出一张邱莹莹不算陌生的脸。
太皇太后。
“邱莹莹。”老妇人开口,声音清而稳,与白日里那个气若游丝的病中老妪判若两人,“哀家这出戏,你觉得演得如何。”
邱莹莹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来,不慌不忙道:“皇祖母演技精湛,连孙院正都被骗过去了。”
太皇太后轻笑了一声。她走到邱莹莹对面坐下,枯瘦的手放在膝头,背上披着一件墨狐斗篷。烛火照着她的脸,那些白日里蜡黄色的伪装已经洗净了,此刻她的面色虽然苍白,却有一种异样的红润从两颊透出来。
“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还留下。”太皇太后问。
“因为皇祖母想见我。”邱莹莹说,“若我走了,您这出戏,不是白演了。”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倒是不蠢。可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身边的那个周曳,也是一个演戏的高手。”
邱莹莹目光一凝。她没有接话。
“哀家不跟你绕弯子。”太皇太后说,“韩家的事,哀家都知道了。韩铮在你药里动手脚,也是哀家默许的。”
邱莹莹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盯着太皇太后,一言不发。
“因为哀家不能让他们动你。”太皇太后说,“你活着,韩家才会继续演戏。你若死了,他们下一步就会对皇帝下手。哀家没几年好活了,皇帝才九岁。他若落到韩家手里,这大周的江山,就要姓韩了。”
邱莹莹心中冷笑。这老太太说了半天,原来是为了皇帝。太皇太后不是韩家的盟友,也不是邱家的朋友。她只是一个想保全孙儿的祖母。她让韩家对邱莹莹下慢性毒,是因为这样既能稳住韩家,又能拖延时间。可邱莹莹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被那慢性毒耗死了。
“皇祖母。”邱莹莹的声音冷了下来,“您可知道,我的父亲,当年也是死在韩家手里的。”
太皇太后表情不变:“哀家知道。”
“那您还替韩家做事。”
“哀家没替韩家做事。哀家只是在等。”太皇太后说,声音低而冷,“等一个能替先帝清掉韩家的人出现。这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