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照应韩铮这个侄曾孙了。”
邱莹莹心头剧震。太皇太后和韩家。韩铮一直频繁入宫,口口声声给太皇太后请安。而她去慈宁宫那日,老太太的话里话外,竟然是在敲打她。现在回头想想,那些话的意味全变了。“有些人,能不用就不用。”说的是谁?是韩铮,还是周曳?又或者两者都是。太皇太后或许早就知道韩家的谋划,她不让邱莹莹接近韩家,可能是想稳住局面,也可能是在等邱莹莹自己咽气。
“所以,我父亲当年在北境查到的事,太皇太后也有份。”邱莹莹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昭摇了摇头:“你父亲死时,太皇太后还在宫里守活寡。先帝都还没登基。她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没那么大本事。但她入宫之前,韩家已经在做那些事了。她知不知道,老头子不敢说。”
邱莹莹站起身,在屋中踱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圣寿节。小皇帝九岁生日。太皇太后是皇帝的亲祖母。如果韩家要在圣寿节动手,太皇太后会是什么角色。
她的后颈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从陈府出来时,天已经阴透了。明夏扶着她上了马车,青梧在车外低声问:“王爷,要回府吗。”
“去太医院。”邱莹莹说。
明夏惊讶地看着她。邱莹莹没有解释。她现在必须立刻见到周曳。有些话,她需要马上告诉他。太皇太后和韩家的关系,这一层如果周曳不知道,那他接下来的计划就会有致命的漏洞。她得尽快把这条线补上。
太医院在皇城西侧,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小门。邱莹莹的马车停在门外,明夏下去递了牌子。不一会儿,里面的人慌忙出来迎接,邱莹莹已经自己下了车,往里走。太医院的院子不大,但极整洁,廊下晒着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周曳正在最里面一间小屋里配药,听见动静出来时,手上还沾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王爷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外。
邱莹莹看着他,什么铺垫都没有,直接道:“韩铮叫太皇太后姑奶奶。太皇太后是韩家的姑奶奶。周曳,你之前说韩家背后一定还有人。现在我知道了。”
周曳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药杵,又慢慢地用一块粗布擦干净了手。然后,他低声道:“王爷,到里面来说。”
邱莹莹跟着他进了那间小屋。屋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只有一张窄桌和两张木凳。周曳关上门,转身看着她,目光很深。
“韩家和太皇太后的关系,臣查到了。”他说。
邱莹莹一怔。
“臣没有告诉王爷,是因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今日陈将军亲口说了,那便坐实了。”周曳的声音很沉,“如果太皇太后也站在韩家那边,圣寿节那日,内宫和外城就能形成联动。到时,王爷的处境会非常被动。”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有些失神。她以为自己是来给他传递关键信息的,结果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说。这个人,到底还瞒了她多少。
“周曳。”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以后,不管查到什么,都别瞒我。哪怕你觉得我会受不住,也要先告诉我。我不是那种会倒下的女人。”
周曳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好一会儿,他轻声道:“好。臣答应王爷。”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还沾着一点药粉的袖口上轻轻拍了一下。
“说话算话。”她说。
周曳抬眼看她,目光温和:“说话算话。”
那天晚上,邱莹莹留在太医院喝了一碗周曳亲手煮的药茶。茶汤红亮,入口甘温,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坐在那间逼仄的小屋里,看着周曳在灯下收拾药材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安心。再大的局,再凶险的路,有这个人在,她好像就有底了。
“周曳。”她放下碗。
“嗯。”他没有回头。
“等圣寿节过了,如果我们都还活着,”她顿了顿,声音极轻,“你带我去半山吧。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看看你以前说的那些白花。现在就想去。”
周曳的背影僵了一下。他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一味没分拣完的草叶。灯影下,他的面容柔和而清晰,眼中有某种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
“好。”他说,“如果王爷想去,过两日臣就带王爷去。”
邱莹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今晚的月光还要淡,却比任何一盏灯火都要亮。
“你可不许反悔。”她说。
周曳也笑了。极浅极浅的一个笑,像深水中的鱼尾轻轻一摆,转瞬便消失在了灯影里。
“臣从不反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