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逼近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了赵福,“你知道后果。那出货单,我丢得容易,捡回来,可就难了。”
说完,他不再看赵福一眼,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他转身就走,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留恋。走到门口那挂着厚棉门帘的地方,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赵福已经像一滩彻底融化的猪油,瘫软在那张发出**的太师椅上,浑身筛糠般地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原本油光满面的脸此刻灰败得像死人,仿佛在短短几分钟内老了十岁,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关明嘴角那抹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哼出的冷笑。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门帘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赵福压抑的、如同野兽被踩断了脊骨后发出的、绝望而凄厉的呜咽声,那声音被厚重的油味和门帘隔绝,变得闷闷的,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外面的风雪,似乎比刚才更大了,狂风卷着雪沫子,像无数条带着倒刺的鞭子,疯狂地抽打着空旷的街道和两旁低矮的房屋。关明拉高了棉衣的领子,将半张脸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出一双在帽檐阴影下、冰冷而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因为“胜利”而产生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潭。他走到街角,背靠着一面被风雪侵蚀得斑驳不堪的砖墙,回头望了一眼“福兴号”。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漫天风雪中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嘎吱、嘎吱”的**,仿佛随时会从锈蚀的钉子上掉下来,砸个粉碎。他知道,赵福会乖乖地把油送过去,而且会是最好的、他库存里最顶级的润滑油。那个贪财怕死的胖子,为了保命,会不惜血本,甚至会把自己原本准备留着救命的私藏都拿出来。而他,就利用了这一点,用一张伪造的、或者至少是夸大其词的“罪证”,为秦康,为那座在寒冬中艰难喘息的兵工厂,弄到了急需的、高质量的润滑油。没有这些油,秦康那台视若珍宝的德国磨床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他日夜计算的、那百分之三十的效率提升,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
手段,是不光彩的。栽赃,是卑鄙的。胁迫,是下作的。但他不在乎。在这座被黑暗和腐败吞噬的城市里,在这群如豺狼虎豹般贪婪、残忍的敌人中间,你不能用君子的手段,去对付小人的阴谋。你必须比他们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才能在这片泥沼中撕开一道口子,为那些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的同志,争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因为,你的背后,是无数同志的性命,是那微弱却从未熄灭的革命火种,是那台正在秘密孕育的、或许能改变整个战局的机床。个人的清白,名誉,甚至灵魂上的污垢,在这些宏大的目标面前,都轻如鸿毛。
他想起秦康,那个骄傲得如同孔雀般的总工程师。他还在为那百分之三十的效率沾沾自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