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用烧焦的木炭写的字——“小心”,没有落款,甚至没有用墨水,却像两枚烧红的铁钉,直接钉进了秦康的视网膜里。纸是那种最粗糙的草纸,边缘参差不齐,像是随手从哪个角落撕下来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颤抖,却又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刀刻。秦康知道是谁写的。除了高飞,不会有第二个人。那个扫地的老头,又一次在他最危险的时刻,像一缕幽魂,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无声无息地留下警示,然后消失在阴影里。
秦康没有立刻去关窗户。他就那样站着,任由那股夹杂着煤灰和冰雪气息的寒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看着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推着一辆装满煤灰的独轮车,在结冰的路面上步履蹒跚地走着。那辆车的轮子早已失圆,每转动一圈,都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像是在**。高飞的腰弯得很低,几乎贴在了车把上,那件破旧的黑棉袄在寒风中鼓荡,显得空空荡荡。那身影,在巨大的、如同巨兽骨架般的厂房背景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吹进旁边的雪堆里,再也起不来。
但秦康知道,那身影里,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那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近乎于顽石般的韧性。那两个“小心”,就是这力量的体现。它不是恐惧,而是警告;不是退缩,而是蓄势。高飞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看见了张丽的网,我看见了你的困境,我在这里,但你必须自己走过去。这就像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高飞不会替你走,但他会在下面张开那张由破扫帚和旧棉袄凑成的保护网。
秦康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粗糙的纸条。那纸张冰凉,带着窗台上的霜气。他轻轻一捻,将纸团揉成一团,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扔进了壁炉。炉火正旺,煤块烧得通红,那团纸一落入炉膛,“呼”地一下,瞬间腾起一股黄绿色的火苗,紧接着便化为了一撮黑色的飞灰,随着烟囱里的气流,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烟,没有味,就像从未存在过。这种干净利落的销毁方式,是高飞教给他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在这个地方,任何物证,都是催命符。
他走到那排厚重的红木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德文、英文和日文的机械书籍,书脊上的烫金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他抽出一本最厚的《机械工程手册》,那本书重达十几斤,封面已经磨得发亮。他翻开到中间,书页里夹着的那张油纸包赫然在目。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它,解开那根细细的麻绳,展开油纸。那张图纸,在昏黄的台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但上面的线条却清晰如昨,精密得令人心悸。看着这些线条,秦康的心里一阵翻腾。那是技术带来的战栗,也是使命带来的沉重。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张丽的怀疑,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飞的警告,像背后推着的巨手。这两股力量,一前一后,像两把鞭子,狠狠地抽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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