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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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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得发亮;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低垂着,盯着地面,仿佛地面上有无尽的宝藏。秦康想说点什么,比如,昨晚的窗缝。他想质问,想发泄,想证明自己的存在。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卑微的老头,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僵硬,沉默,任由那“沙——沙——”的声音切割着自己的尊严。

    高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口千年古井,投下一颗石子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他看了秦康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这声音,在秦康听来,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挑衅性,更具侮辱性。这是在告诉他:我看见了,我知道了,但我不在乎。你在我眼里,和这地上的灰尘没有任何区别。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让秦康感到窒息。

    秦康感到一阵莫名的屈辱,那屈辱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一个留德博士,一个总工程师,一个在柏林学术界受人尊敬的精英,竟然被一个扫地的老头如此无视,如此轻贱。他转过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楼。他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压抑得让人发疯的地方,离开那个扫地的老头,离开那双能吞噬一切平静的眼睛。

    他走到了厂区外面,寒风再次灌进他的领口,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他来到了那家“段记面馆”。面馆的门开着,一股混合着木头燃烧和面粉发酵的暖意扑面而来。段平正在门口劈柴,那把斧头在他手里显得有些沉重,但他劈得很稳。看到秦康,段平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那笑容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秦总工,您来了,快里面请,外面冷,这鬼天气能把人耳朵冻掉。”

    秦康走进面馆,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面馆里很暖和,土坯砌的炉子烧得正旺,一股面条和骨汤的香气扑面而来。这香气,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像是回到了人间。段平跟了进来,殷勤地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桌子,问道:“秦总工,吃点啥?小店有刚出锅的牛肉面,汤头鲜,肉也烂,还有阳春面,清淡爽口。”

    “牛肉面。”秦康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刚才压抑的怒气。

    “好嘞!一碗牛肉面,加蛋!”段平高声应道,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市井的活力,然后转身走进后厨,锅碗瓢盆一阵响动。

    秦康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外面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杂乱的脚印,像一道道新鲜的伤疤,划破了洁白的雪毯。他想起昨晚的窗缝,想起那根冰棱,心里一阵烦闷。那烦闷不仅仅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这时,段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出来。那碗面,汤清面筋,上面卧着一个滚圆的荷包蛋,蛋白嫩滑,蛋黄金黄,几片酱牛肉切得薄薄的,铺在上面,酱色浓郁。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在这寒冷的早晨,简直就是天堂的召唤。

    “秦总工,您的面,趁热吃。”段平把面放在秦康面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对食客的真诚。

    秦康拿起筷子,刚要低头吃面,突然发现,在碗底,压着一块东西。那东西是棕黄色的,方方正正,被油纸包着,像一块糖果。他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面条,把那块东西夹了出来。是一块姜糖。一股浓郁的姜味和糖味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孔,辛辣中带着甜腻。他愣住了。他抬头看着段平,段平只是憨厚地笑着,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忙别的了,仿佛只是顺手放了一块糖,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秦康看着手里的那块姜糖,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了昨晚的寒冷,想起了那根冰棱刺骨的寒意,想起了那个扫地的老头深不见底的眼神。这块姜糖,是谁放在这里的?是段平吗?还是……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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