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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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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碎玻璃,气管被割得生疼,肺叶像是被冻僵了。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瞬间凝结成霜,眨眼间,视野便模糊一片,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扭曲而陌生,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地狱。耳朵是第一个失去知觉的,接着是鼻子,然后是脚趾,那种麻木感顺着血管向上蔓延,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就地躺下、永远睡去的诱惑。

    在这片死寂之中,哈尔滨的街道上,却是一片令人作呕的喧嚣。几辆美国造的十**卡喷着浓黑刺鼻的油烟,像一群闯入瓷器店的钢铁巨兽,引擎轰鸣着,咆哮着,碾过早已被碾得铁硬的冰辙。那冰辙下,不知埋着多少人的血泪,多少未冷的尸骨。车斗里,跳下来一群穿黄呢子大衣的“接收大员”。他们大多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却写满了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骄横与贪婪。那骄横,是仗着背后有枪杆子,有“正统”的名分,仿佛他们不是来接管,而是来征服;那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是一种对财富的饥渴,一种对掠夺的本能。他们嘴里嚼着牛肉干,那牛肉或许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或许是黑市上高价买来的稀缺品;腰里别着加拿大撸子,那锃亮的枪口随时可能对准任何一个不顺眼的百姓,或者只是为了在酒醉后寻求一点刺激。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踩在脏雪上,发出清脆的、令人厌恶的咯吱声,仿佛那是胜利的乐章。他们互相攀比着,看谁的派头足,看谁的嗓门大,仿佛这满目疮痍的厂区和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工人,都是他们腰包里待分的红利,是他们可以随意处置的战利品。他们不是在接管城市,而是在劫掠;不是在重建家园,而是在拆毁一切。

    “他娘的,这鬼地方,比重庆的坡还难爬!”一个少尉模样的青年从车上跳下来,夸张地跺着脚抱怨。他跺脚的姿势很用力,像是在向这片土地,向这恶劣的天气示威。但他没忘了整理一下风纪扣,那动作熟练而刻意,生怕乱了“党国”的体统,却不知这体统早已在这片土地上碎了一地,沾满了污泥。他的抱怨不是为了百姓的艰难,而是为了自己行路的艰辛。

    “知足吧,听说沈阳那边更惨,日本人临走前把锅炉都炸了,现在还在喝冰水呢。”旁边一个胖子上尉嘿嘿笑着,那笑声油腻而虚伪,像一块在热锅里化开的肥油。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骆驼牌香烟,用戴着皮手套的手笨拙地弹出一根,给周围的人散了一圈。那烟卷的香气,在这充满油烟和血腥味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鼻,像一种讽刺。烟雾缭绕中,这群“接收大员”们谈笑风生,仿佛不是来接管一座千疮百孔的兵工厂,而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猎宴。他们谈论着哪里的女人皮肤好,哪里的馆子地道,哪里的古玩字画值钱,却唯独不谈如何恢复生产,如何安置工人。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切割着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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