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八点,港岛半山。
全港还在扛四天供水四小时的制水令。山下街坊拎着铁皮桶,天没亮就在街头排出了两里地。
可车子一拐进宝珊道,画风全变了。高墙里头的绿草坪上,几只铜喷头正滋滋往外飙水。
细密的水雾漫过雕花铁栅栏,把门前的柏油路润得发亮。
一辆黑色轿车顺着坡道滑上来,停在十八号大铁门外。
车门推开,猪油仔迈步下来。
他穿了身烫得笔挺的浅灰薄西装,头油抹得锃亮,左手提着两只红漆礼盒,右手夹着张烫金拜帖。
大铁门紧闭,里头站着两个缠头巾、挎霰弹枪的锡克护院。
猪油仔整了整领带,走上前隔着铁栏杆堆起笑脸。
“两位阿差哥辛苦,麻烦通传一声。”
“我是九龙城雷洛探长手下的猪油仔。”
“求见潘老爷,谈桩买卖。”
一名护院面无表情接过拜帖,转身进了门房。
四月头上的太阳晒在身上,又闷又热。
猪油仔拎着沉甸甸的礼盒干等在门口,不过五六分钟,后背衬衫就黏在了皮肉上。
他把礼盒从左手换到右手,伸指头扯了扯勒脖子的领口,往门里探了两回脑袋。
足足耗了十来分钟,石子路上才响起慢悠悠的皮鞋声。
出来的不是潘老爷,而是潘府的大管事。
这人四十出头,穿着藏青三件套西装,手里捏着那张烫金拜帖。
他走到铁门内侧站定,手都没往门插销上搭一下。
“雷洛?”
大管事下巴微抬,斜眼扫过猪油仔,“那个周爵士的女婿?”
猪油仔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很快又赔上笑脸:
“正是我们洛哥。不知潘老爷这会儿方不方便……”
“老爷正陪汇丰洋行的大班吃早茶,没工夫见客。”
大管事打断他,“什么买卖,跟我说一样。”
猪油仔拎着礼盒绳的手指收紧,往下沉了沉肩,照旧按规矩欠身。
“大管事客气了。我们洛哥有位过命兄弟,看中了贵府在西环的联益中型货运码头。”
“那码头市价一百八十万到二百二十万。”
“这位老板诚心想要,愿出二百五十万现钞,全款拿下。”
“地政署的过户手续,买方一力包圆。”
“您看潘老爷肯不肯割爱?”
“二百五十万现钞?”大管事眼皮掀了掀,把玩着指间的拜帖。
“雷探长这位朋友,港岛哪家大商行的东家?”
猪油仔挺了挺腰板:“九龙城寨的赵峥,赵老板。”
“九龙城寨?”
大管事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收了个干净,眉心拧成疙瘩。
“前几天提把破刀,在寨子里乱砍人的那个北方烂仔?”
猪油仔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想圆场:
“大管事这话说的,赵老板如今可不一样了,正筹备正规海运商行,手头现钱足得很……”
啪!
话没落地,大管事手腕一甩。
烫金拜帖穿过铁栏杆缝,擦着猪油仔鼻尖飞出来,轻飘飘掉进脚边的湿泥灰里。
大管事从胸袋摸出块雪白手帕,一根一根,慢条斯理擦着刚才捏过拜帖的手指。
“城寨阴沟里钻出来的泥腿子,浑身臭虫味,也配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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