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块?张翠花,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阎埠贵的声音尖得发颤。
他推了推缠着胶布的眼镜,手在破棉袄里哆嗦着掏了半天,才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往前递了递。
“贾家嫂子,解成他就是饿晕了头,大半夜走错门。十块钱不少了,你拿着买两斤红糖补补身子,权当咱们邻里互助。”
贾张氏披头散发地靠在炕沿上,脸上血迹斑驳,死死拽着阎解成的裤腿。
听见这话,她脖子一梗,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飞出去。
“吧唧!”
正落在阎埠贵那双打着补丁的黑棉鞋面上。
阎埠贵心疼地看了眼鞋,手里那张大团结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贾家嫂子,解成真就是梦游,哪有入室抢劫的。你这伤本来就有,不能全赖我们头上。”
“我不听你放连环屁!”
贾张氏眼珠子瞪得溜圆,手往上一抓,作势就要扯开自己的破棉袄领子。
“大伙看看啊!三大爷要包庇他那流氓儿子!蒙着脸,带着铁丝,大半夜撬窗户摸寡妇屋,这叫走错门?”
她拍着炕沿,嗓门震得窗纸直颤。
“他刚才还扒拉我的裤腰带!这是入室抢劫加耍流氓!棒梗,穿鞋,立刻去红星派出所报案!”
许大茂在门口缩着脖子喊了一句。
“张大妈,这大冷天的,您可甭闪了身子。想被耍流氓也是想瞎了心了。”
“许大茂你闭嘴!”
贾张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扭头死盯着阎埠贵。
“我数三十个数,三百块钱不到位,谁也别想走!”
“三十,二十九……”
严打风声正紧。
这个节骨眼犯事,不死也得脱层皮。
地上的阎解成早就吓破了胆,裤裆里湿了一片,骚臭味顺着冷风散开。他连滚带爬抱住阎埠贵的大腿,脑袋在青砖地上磕得砰砰响。
“爸!救我啊爸!我不能进局子!进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我还得相亲找媳妇呢!”
阎埠贵低头看着鼻涕眼泪糊满脸的儿子,又看了看炕上张嘴就要三百块的贾张氏。
三百块。
那可是整整三百块。
他一分一毛从全家人牙缝里抠出来的三百块。
阎埠贵脑子里的算盘劈里啪啦一顿拨,心头那点肉像被钝刀子慢慢割。
片刻后,他竟然深吸一口气,脸色白得像外头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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