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除夕那天他照例去了排长家。郭胜豪从塔县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红灯笼的光照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嫂子做了年夜饭,桌上多了几样新菜,其中一盘是秋天晒的沙枣干。四人围桌坐下的时候薛朗注意到钟启东今年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杏子酒,慢慢喝完了一整杯。喝完之后排长的脸上浮了一层极淡的红,话比往年多说了几句,讲了当年在哨所过冬时的一桩旧事,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饭后大家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嫂子织着那条一直没织完的围巾,针脚慢慢往前走。郭胜豪翻着那本深绿色封面的新笔记本,偶尔往上面写几个字。薛朗靠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鞭炮声和屋里的火炉声交替着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又被续上热水的茶。他坐到了后半夜才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红灯笼的光稳稳地亮着,郭胜豪站在门框里朝他抬了一下手。他也抬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除夕夜的雪里。
三月初喀什的春天刚刚露头的时候,薛朗和郭胜豪踏上了去BJ的火车。出发那天早晨天空湛蓝,白杨树的芽苞在晨光里泛着浅绿的边缘。郭胜豪背着那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了两人的换洗衣物和薛朗准备在发布会上用的发言稿。薛朗自己背了一只旧包,装着笔记本和相机。两人在喀什站台上等车的时候,排长家的李子树方向吹来的风把站台上的一点尘土卷起来又落下。
火车经过两天两夜的行驶穿过甘肃和陕西,进入华北平原的时候窗外的景色从黄土和戈壁变成了绿色的田野。薛朗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展开的绿色,觉得每一次从西往东走的时候,空气都会变得浓稠一些,从干燥通透到湿润密实,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过渡的过程。
到BJ的时候是下午。薛朗和郭胜豪从BJ站出站的时候,春天的杨絮正飘着,在站前广场的空气里像细密的雪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