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喀什的夏天热得扎实,白天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傍晚的风里裹着白天的余热。薛朗傍晚散步的时候会在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坐一会儿,跟收发室的大爷聊两句天。大爷有次问他:“你那个书还有没有多的?我想给我孙子寄一本,他在南方当兵。“薛朗第二天就带了一本签好名的书给大爷,大爷拿着书翻了一下扉页上的签名,又看了封面那棵胡杨树,说了句“这树画得像真的“。
七月中旬李建国的信到了。信上说“三代人“那篇稿子总政治部文化部已经审读完毕了,评价是“结构扎实,三代人的衔接自然不突兀,保持了边防题材的厚重感,又避免了前作中个别篇章略散的问题“。编辑部建议增补一个简短的后记,交代一下书中人物的现状,二三百字就行,“像给老朋友写一封信一样写“。
薛朗收到信当晚就写了那篇后记。他写的正是“给老朋友写信“的感觉——写到钟启东在喀什种郁金香、郭胜豪在阿克苏带新兵、王宗汉接替了沙柳的照料工作、周海还在河沟边捞糖纸。后记最后一句他写了:“红其拉普的风从帕米尔吹到喀什、吹到阿克苏、吹到每一个从那里出来的人身边。风没停过,人也没停过。你们翻开这本书的时候如果闻到雪和草芽的气味,那就是我打招呼的方式。“
后记寄走了之后,稿子的全部流程就走完了。李建国回信说秋天排期,冬天出书,跟《红其拉普的信》的流程差不多。薛朗数了一下时间——又一年冬天,他将在喀什的宿舍里收到第二本样书。两年两本书,速度不紧不慢,正好是他把生活一口一口咽下去再吐出来成文字的自然节奏。
八月薛朗请了几天假去了一趟阿克苏。他想看看郭胜豪带新兵的样子,也看看营区那些核桃树和白杨。班车到了阿克苏汽车站的时候,郭胜豪已经骑着自行车在出站口等着了。车是旧款的二八大杠,车梁上绑着一截红布条,郭胜豪穿着夏装短袖站在车边,晒得黑亮的手臂搭在车把上,看见薛朗就咧嘴笑。
“朗哥,上车,带你去营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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