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除夕他在赵明远的饭桌上被人敬酒。时间往前走的时候不带通知的,等回头才发现路已经走了很远。
散席的时候薛朗帮着赵明远的妻子收了碗筷,然后裹好大衣出了门。喀什冬夜的街面上冷清清的,路灯把积雪的路面照成一片暖黄色,他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回宿舍。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的暖气还没散尽,他脱了大衣挂好,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了笔记本。新年第一天,他在本子上写下了新一页的日期,底下添了一行字:“1982年元旦。三代人第一章已完成。接下来写钟启东。十年守山,一盏煤油灯。“
第二章写的是钟启东。薛朗写这章的时候比写张德山那章顺了许多,因为排长这个人他已经看了三年了,每一个细节都储存在他记忆里不必再去查证。他从钟启东刚到哨所那年写起——一个年轻战士踩着张德山的脚印走上山口,在煤油灯下接过老边防递来的热汤。然后写他如何在一次次调令与留下之间反复徘徊,写他如何在每个中秋夜独自站在山口听月亮转动的声音,写他种的那棵沙柳从筷子粗慢慢长到小臂粗。
写到钟启东的家人时薛朗犹豫了一下。他跟嫂子只见过一面,那些“一年见一回、有时候两年“的细节都是从排长嘴里零散听来的。他决定这部分不铺开写,只用极简的笔触带过,留白让读者自己去填。第二章写完的时候他数了数字数,一万八千多字,跟第一章基本持平。两章并在一起读了一遍,张德山的沉默和钟启东的沉静在纸面上形成了某种呼应,都是那种不说话但什么都扛住了的人。
他把第二章的稿纸用夹子夹好放在第一章旁边,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腰背。窗外喀什的冬夜安静而深沉,远处的街灯在薄雾中晕成一小团暖色的光圈。他站了一会儿又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钟启东那一页的末尾补了一句话:“排长今年四十三了。他说等沙柳再长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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