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第一章那天是十二月下旬。薛朗把稿纸钉好放在桌角,往窗外看了一眼。喀什已经开始下冬雪了,薄薄的一层盖在院子里,比红其拉普的雪差远了,薄得连脚面都盖不住。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脑海里浮现的还是红其拉普那种厚实的、吞没一切的大雪。他在这边写的字是那边攒出来的,没有那边的雪就没有这边的字,这之间的连系他越来越清楚了,像一条看不见的索道从帕米尔拉到喀什,来回运送着素材和稿纸。
元旦那天薛朗收到了郭胜豪从阿克苏寄来的贺年卡。卡面印着一幅水墨画风格的天山雪景,底下印了烫金的“新年快乐“。背面是郭胜豪手写的一小段话:“朗哥,阿克苏下雪了,没有红其拉普的大,但也够堆个雪人了。我跟战友在营区后头堆了一个,鼻子用了半根胡萝卜。祝你新年好。你的新书写到哪了?等写完了给我寄一份先看。胜豪。“
薛朗看着贺卡笑了一下。他把贺卡压在玻璃板底下,跟那堆老照片和旧信件放在一起。玻璃板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从最早那张哨所全家福到郭胜豪的字帖再到这本贺卡,时间顺序从右向左排着,最右边是最新的,一张泛着油墨香的新年贺卡。
同一天他还收到了赵明远的元旦聚餐邀请。晚上在赵明远家吃饭的时候,桌上比去年多坐了几个人,气氛比去年更热闹了。薛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偶尔跟旁边的同事聊几句,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满桌的谈笑声。饭吃到一半赵明远举起杯子示意大家安静,说了几句新年祝词,然后把话头转到了薛朗这边:“薛朗同志今年出了书,搞创作搞出了成绩,大家敬他一杯。“
薛朗站起来端着杯子跟满桌的人碰了一圈。酒杯碰撞的叮当声让他耳朵里微微发痒,他抿了一口酒坐下来,心里浮起一种不大真实的漂浮感——去年除夕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听鞭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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