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的第二天清晨,薛朗背上相机和郭胜豪往东面的胡杨林走。九月中旬的帕米尔比八月凉了一大截,早晨出门的时候哈气已经很明显了,草滩上的霜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毛边,踩上去吱吱作响。
“叶子黄了吗?“薛朗走在前面问。
“应该黄了一些了。上周我来过一次,树梢开始变色了。“
两人加快脚步走到河谷洼地的时候,薛朗远远就看见了那片胡杨林。树冠的颜色正在过渡中——底部还是夏天那种深绿,中段是一层浅浅的黄绿混合,树梢上已经完全变成了金黄色。整片林子像一杯正在从底部往上渗色的茶,绿色沉在下面,金色浮在上面,中间是一段温润的过渡带。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那棵最大的胡杨树梢已经金灿灿的,顶端的叶片在晨光里透亮透明,风一吹就翻动出碎金般的光。树底下铺了薄薄一层落叶,黄绿交织的叶片散在砂土地上,踩着软软的。
薛朗蹲下来捡了两片最完整的落叶夹进本子里,然后站起来仰头看了一会儿树冠,拿出相机拍了几张。郭胜豪已经走到那块青灰色石头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石头底下的土还是原来那样,那个小小的坑被土填平了表面看不出痕迹。
“纸条还在呢。“郭胜豪拍了拍石头说。
薛朗走过去在树根旁边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头。阳光从金黄色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衣服上印出细碎的光斑。郭胜豪也靠着树坐下来,两人中间隔着能塞进一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风在林间慢慢穿行,把高处的黄叶一片一片地摇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摊开的本子上。薛朗没有去拂,任由那些叶片把自己慢慢覆盖了一层。他翻开本子,在那两片夹好的落叶旁边写了几行字:“又一年秋天。胡杨的叶子从梢头开始黄,过几天整棵树都是金色的。胜豪说石头下面那两张纸条还在。我来过这里三次了——夏天、秋天、冬天——每一次都不一样,但树在。树在,人就在。“
郭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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