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中篇已经写到尾声了,他的笔正带着所有的角色从冬走向春,从春走向夏,从迷茫走向一种笃定的、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从容。他在稿纸最后写了一段郭胜豪离开喀什时的场景——不是原样复制,而是化成了故事里一个年轻人第一次看见山外世界时的目光,那种既惊又静的凝望。
写完那天下午的时候,喀什七月的热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稿纸吹得哗哗响。薛朗按住纸页,从头到尾把《望山的人》最后一章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那句话时他停了一下。那句话写的是:“他走过的路比别人短,但他记住的路比别人长。“薛朗读完合上稿纸,觉得这句话也可以形容他自己。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热风贴在脸上,远处清真寺的尖塔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泛着白色的光。
他忽然很想告诉郭胜豪——你来看我的这几天,我写的最后这段里面有你。你站在坡顶上看喀什全城的那个侧脸,我记住了,把它变成了一句话,变成了一枚夹进故事里的书签,不会掉出来。
他回到桌边翻开笔记把那句话抄了下来,又在底下加了一行:“1980年7月,郭胜豪下山来喀什看我。他带了颗石头压纸,带了只纸鹤送好运。他站在城郊山坡上看喀什全城的样子,像一个刚学会看地图的人第一次发现了大海。“
八月薛朗把《望山的人》彻底定稿了。全文约五万八千字,分九个章节,按时间线从哨所一年多的生活流淌到离开后的回望。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从头到尾通校了两遍,删了约八百字冗余的段落,调整了三个章节的转承顺序,最后誊清了一遍。誊完后手稿约有两公分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纸页之间的墨香凝成了整整一年的重量。
定稿寄往BJ的那天,薛朗在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小字给李建国:“改了五遍,这是我能交给你的最好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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