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信纸的往来里一天一天走过去。薛朗的工作和写作都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天的量不大,但细水长流从不间断。《望山的人》写到三万字的时候人物和事件已经足够多了,他开始尝试把散落的情节像编筐一样收拢起来,让线头回到一处。每天收工前他会把当天的段落通读一遍,觉得行的就保留,不行就删掉重写,有时候一整天只改了五百字,但改完之后那些字会坐得更稳当。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薛朗收到了BJ总政治部的正式函件:《红其拉普六人像》已通过《边防文学三十年选》编委会终审,确定收录入书稿,拟于今年内由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出版。函件末尾邀请他于今年六月赴BJ参加边防创作座谈会,交通住宿由总政治部安排。
薛朗把函件读完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窗外的树枝上传来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阳光照在桌面上把函件的纸面照得发白。他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他的文字从红其拉普的煤油灯下开始,穿过喀什的桌案,越过了BJ的编辑案头,最终要落进一本正规出版物的纸页里。那些刻在岩壁上的名字、蹲在河沟边捞糖纸的背影、灶台前擀面的双手、山口处站成一棵树的人,他们的影子会被印在书里,被更多的人读到、记住。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链子上的一节,前后都是别人——前面有张德山、钟启东、王宗汉他们用脚踩出来的路,后面有李建国、那位副刊编辑、赵明远他们用手接过去的纸。他在中间那段,不早不晚,恰好把前后两半连在了一起。
那天下午他带着这封信去了一趟喀什郊外。站在去年秋天站过的那片冬小麦田埂上,地里的麦苗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铺了满眼。远处的地平线跟去年一样低,但天比去年蓝了一些,云更高了。他站在田埂上把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再折好放回口袋,然后沿着田埂慢慢走了个来回。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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