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郎低头继续写下去,把信纸填满了才收了笔。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收件人地址栏写下“红其拉普边防哨所“几个字的时候,笔尖停顿了一瞬。那几个字他写过很多遍了,在笔记里、在稿纸上、在信封上,但这一次写的时候他知道,写出去的这封信要穿过几百公里的雪原、山路和戈壁才能到达那两间小平房。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光从没有遮拦的窗户里照进来,把书桌一角照得发白。薛朗把信放在桌上用笔压住,然后关了灯躺到床上。被子是新的,蓬松柔软,带着洗衣粉的清香。他侧过身面朝窗户,月光铺了一地冷白,跟哨所值班室里那种被炉火烘过的灯光截然不同。
他闭上眼的时候,耳畔响起的不是喀什街头的安静,而是红其拉普的风声。那个声音已经刻进了他的听觉记忆里,像旧唱片上磨不掉的底噪,在这间四面白墙的屋子里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裹紧被子翻了个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慢慢沉入了第一个不带雪山梦的夜晚。
薛朗到宣传科的第一个早晨,被办公桌上的东西震住了。一张刷了绿漆的木桌,桌面宽阔平整,铺着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中国地图和一张工作日程表。桌角放着一只陶瓷笔筒,里面插着两管蘸水笔和几支铅笔。右侧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成沓的空白稿纸、复写纸和信封。桌上还有一盏带墨绿色玻璃罩的台灯,拧开开关,光线聚拢在桌面正中形成一个椭圆形光斑,不像哨所那盏煤油灯那样晃,稳当、不闪、不跳。
他在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没动。手指头在桌面上抚过去,绿漆的漆面光滑冰凉。同事们陆续进来打招呼,两个男的、一个女的,加上宣传科科长赵明远,总共四张桌子。科长赵明远四十来岁,戴一副圆框眼镜,话不多但语速快,给薛朗介绍了工作内容:主要是写宣传简报、部队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