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你这双眼睛,比秤还准。”
“废话。”钱串子磕了磕烟袋锅子,“我当了三十年当,看人看货,从没走过眼。”
沈满仓从义和当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他站在当铺门口,望着对面姐姐铺子亮着的灯,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木村隆一让他“明晚去看货”,三浦请他“明晚去码头”,军统派人在码头接应。三方都盯着他,三方都想用他。可他沈满仓,偏要做那本谁都算不准的账。
他回到屋里,铺开纸,研了墨,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他写的不是账,是一份“假账”——一份给木村隆一看的账:明晚大沽码头,货船戌时到港,卸货的是三浦洋行的伙计,押货的是山本顾问。这份账半真半假,真的部分够让木村相信他有价值,假的部分够让木村把目光从军统暗线上挪开。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吹干墨迹,把纸折好,贴身收起来。
他刚躺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门板被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沈满仓翻身坐起,压低声音:“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水:
“沈先生,我是特高课甄别组的佐藤美代。深夜叨扰,想请沈先生——对一笔账。”
沈满仓握着被角的手,慢慢攥紧了。
佐藤美代。那个只信数字的女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