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感受到“粮”这个字在断粮军中有多重。
那军士伸手抓了一把粟,像在摸金子。
“你们从哪来的?”
“青河仓。”
“青松桥不是断了吗?”
“翻岭过来的。”
军士怔住。
“多少?”
“不多。”陆衡说,“先入城,后面还有。”
“还有?”
“只要路没断,就还有。”
消息很快往城里传。
南哨派出一百名军士接粮,陆衡这支已经走到极限的民夫队终于不用再背。
粮袋从肩头卸下那一刻,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哭了。
不是激动。
是累。
韩大石也一屁股坐在泥里,半天没起来。
陆衡把一路的损耗重新点了一遍。
原计划狼背岭送四百余石。
因为塌坡、弃骡、给流民带路、途中破袋,最终抵达三百七十六石。
损耗比正常运输高得离谱。
可它提前到了。
这三百七十六石粮,如果按战兵紧急口粮发,至少能让前营多撑半日。
半日。
昨天听起来少得可笑。
现在却像一口从死人嘴里抢出来的气。
“陆书吏!”
一名骑兵从城内奔来。
“城里军需官请你立刻去军仓!”
陆衡还没答应,后方又有人叫。
是青河方向来的军骑。
骑手满身泥水,马已经快跑废了。
“郑校尉急信!”
陆衡接过信,拆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黑石渡已开始过粮。大车队平泽绕行。昨夜遭袭,烧车四。另有十二车未至集合点,去向不明。**
陆衡的目光停在最后六个字。
去向不明。
不是烧了。
不是被抢。
是“不明”。
一辆军粮车装载有限。
十二车却已经不是能随手藏起来的数量。
而且若是在敌骑袭击中丢失,郑魁不会写“去向不明”。
他会直接写“失于敌”。
韩大石凑过来:“怎么了?”
陆衡把信折起。
“少了十二车粮。”
“被朔戎抢了?”
“还不知道。”
“那怎么办?回去找?”
陆衡望着近在眼前的北原城。
按常理,他应该立刻追查。
十二车粮在当前这个时候,能让任何人红眼。
可真正的目标不是把每一车粮找回来。
目标是让北原不断粮。
如果现在因为十二车把整个调度重新打乱,可能会丢掉更多。
“先不找。”陆衡说。
韩大石愣了:“十二车啊!”
“记下来。”
“就记下来?”
“对。”
陆衡把信收进怀里。
“现在谁最想让我们回头找那十二车,谁就最可能知道它们在哪。”
韩大石没听懂,却觉得背后一凉。
城门方向传来急促的号角。
不是迎粮的号。
是警号。
城头上有人大喊:
“西门乱了!”
“军士抢粮——!”
刚刚松下来的所有人再次抬头。
陆衡看向那座近在咫尺的城。
粮终于到了。
可他忽然发现,最麻烦的事并没有结束。
**粮送进城,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