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第一队骡马离开驿棚。
八十匹骡,四十名民夫,十二名军士。
看起来不像军粮队,更像一支仓促拼起来的商队。
没有旗,没有鼓,连车都没有。
每匹骡背两侧各挂一只七成满的粮袋,最外面覆旧麻布。韩大石带着几个码头出身的民夫,逐个检查绳结,嘴里不停喊:“左边再提一寸!右袋沉了!别图省事,过河一歪,整匹骡都得栽进去!”
郑魁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真要不知道,还以为你准备偷粮跑。”
陆衡低头核对名单:“越不像军粮越好。”
“朔戎又不瞎。”
“他们看得见骡,未必知道骡背上是什么。”
“那大道上的几十辆粮车呢?”
“让他们看见。”
郑魁抬眼。
陆衡指向仍停在驿棚前的大车。
“敌骑已经知道我们有粮,也知道青松桥断了。他们会猜我们要么回撤,要么绕平泽口。那就让大车下午动,旗照打,护卫照配。”
“拿大车当饵?”
“不是饵。”陆衡纠正,“大车也真的要走,只是走得慢。”
郑魁冷笑:“你这人说话倒滑。真出事了,是不是也能说没骗人?”
“至少我不会让假的东西拖死真的。”
第一队离开后半个时辰,第二队出发。
这次只有四十匹骡,带的是更精细的粟米和少量盐。
再过半个时辰,狼背岭队也开始集结。
两百名民夫挑了一百六十名。
其余四十人不是陆衡嫌他们没用,而是鞋不行。
这让不少人不服。
“陆书吏,我力气比他大,为何不用我?”一个粗壮汉子指着旁人嚷。
陆衡没看他的胳膊,只看脚。
草鞋底已经磨穿,脚后跟全是血泡。
“你走过山路吗?”
“走过!”
“背两斗粮走六个时辰呢?”
“也行!”
“明天脚烂了,谁替你背?”
汉子不吭声。
陆衡指着另一边:“留下帮大车队。你不是被淘汰,是换任务。”
一句“换任务”,比“你不行”好听太多。
那汉子嘟囔两句,真去帮忙了。
韩大石看在眼里,低声道:“陆书吏,你以前真只是算账的?”
“为什么这么问?”
“咱们以前的管事挑人,只会骂。干不了就一脚踹开。”
陆衡把一根磨毛的背绳扔掉:“骂人不能让路变短。”
韩大石想了想,咧嘴:“这倒是。”
狼背岭队的货更简单。
粮。
盐。
少量药。
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每十人一组,每组一名识路的人。每五组一个带队。前后组之间不许拉开太远。掉队的人若半刻钟追不上,立刻把粮分给同组,不许整队停等。
这些规矩一宣布,民夫们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人掉了也不等?”有人问。
“受伤等。”陆衡说,“偷懒不等。”
“怎么分?”
“组长分。”
“组长偏心呢?”
“全组一起换掉他。”
人群一下骚动。
这种规矩他们没听过。
以前管民夫的是军棍,谁拿棍子谁说了算。现在一个十人小组居然能换带头的?
陆衡却没解释民主,也没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知道,六个时辰山路,不可能靠他一个人盯一百六十个人。
管理的第一件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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