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站在椰子树的阴影里,看着那些刚从海里爬出来的人族奴隶。
他们身上的淡青色纹路在日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风干的裂纹,从脖颈爬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指根。一个少年——不超过十四岁,肋骨根根分明,像一排算盘珠——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拳头。他试着挥了一拳,拳头上泛起极微弱的青光,像萤火虫的尾,砸在身旁的椰子树干上。
砰。
树干晃了晃,树皮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凹坑,白色的木屑飞溅。少年愣住了,看着自己拳头上那层正在消退的青光,嘴唇哆嗦,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东西。但下一秒,他整条手臂突然抽筋,肌肉像被无形的绳子拧成了麻花,他惨叫一声跪倒在沙里,额头抵着滚烫的金沙,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动。”
陈渊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少年的手腕。皮肤滚烫,底下的肌肉在疯狂痉挛,像有只老鼠在皮肉底下乱窜。陈渊掌心的盘龙纹微微一跳,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渗出,不是覆盖,是渗透——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少年的经脉里。
他“看”见了。
少年体内有一股极淡的、青白色的气,像一缕被狂风卷散的烟,在血管里横冲直撞。那气不是修炼来的,是归墟底的应龙煞气随陈渊而出时,像花粉一样附在了这些人族身上。他们没有龙族的经脉,没有霸体的骨骼,那缕气在他们脆弱的人躯里,就像一把钝刀子在一团豆腐里乱搅。
陈渊试着用霸体共鸣去牵引那缕气。他心脏处的盘龙纹缓缓转动,像一面磨盘,把那缕乱窜的青气一点点碾碎,然后重新聚拢,顺着少年的手臂骨,引回肩胛,再沉入丹田——如果那团血肉模糊的地方能叫丹田的话。
少年的痉挛停了。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里却亮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大人……”他哑着嗓子,“我……我骨头里有火在烧……”
“那就让它烧。”陈渊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像砂纸磨过铁锈,但比之前在临渊城时稳了一些,像两块被水浸透的木头,碰撞时不再那么刺耳,“烧熟了,就是你的。”
他松开少年,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片金滩上聚集了一百多人。从归墟暗道里跟着游出来的,从附近渔棚里被老人召来的,还有从海里漂过来的——据说昨夜大夏沿海,所有被龙族血契烙印的人族,身上都泛起了这种淡青色的纹。他们像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朝着陈渊所在的方向汇聚。
老人拄着珊瑚杖站在人群边缘。他的名字叫海伯,是这片滩上最老的渔奴,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裂到下巴,和陈渊脸上的裂骨疤遥相呼应。
“大人,”海伯走过来,珊瑚杖在沙里戳出一个个小坑,“这些娃子身上的,是应龙遗泽。归墟底的煞气,随您而出,附在了人族的血契上。龙族用血契锁了我们三万年,如今这锁……锈了,漏了气。”
陈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盘龙纹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那光里,隐约缠着一丝极细的、像金丝一样的东西——是愿力,是从这些人族奴隶身上传过来的、滚烫的、沉甸甸的信任。
他忽然感到背上一沉。
敖清璃在他背上动了,但不是醒,是抽搐。她的应龙翼垂在沙里,翼膜被归墟的暗流冻成了黑紫色,像两片腐烂的树叶,边缘处还结着冰碴。翼根的伤口不再流血,但化脓了,黄绿色的脓液混着金红色的血,把银发粘成绺,贴在后颈上。
婚书那根线在疯狂颤抖。线那头传来的不是念头,是痛,是烧,是骨头被一寸一寸冻裂的锐痛。
陈渊把她从背上放下来,平放在沙里。她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裂,金瞳在眼皮底下疯狂转动,像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他伸手探她的额头,烫得他指尖一缩——不是发烧,是应龙血脉在崩溃。归墟的极寒冻坏了她的翼根,如果翼根坏死,应龙真血会逆流回心脏,把她烧成一具空壳。
“海伯,”陈渊哑着嗓子,“有冷水吗?”
“海水就是冷水。”
“不够。”
陈渊的视线落在怀里的石蛋上。那颗从应龙始祖胸腔里抱出来的石蛋,蛋壳上的裂纹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敖清璃的胸口。
石蛋一触到她的身体,裂纹里的光猛地暴涨。
不是爆炸,是共鸣。蛋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有只小鸡在里面啄壳。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暗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敖清璃苍白的脸照成一片温暖的、近乎神圣的金色。
人群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盯着那颗石蛋,呼吸声轻得像退潮。
咔。
一块蛋壳剥落。里面不是蛋黄,不是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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