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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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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一样的响:

    “敌袭——!”

    “龙族——!”

    萧烈的疤脸在月光下完全沉了下去。他转身,铁甲叶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像一串被拖动的大号锁链。他没有往城门跑,而是往盐井另一侧的暗巷走,脚步很快,像在逃,又像在赶某个约。

    “萧烈!”敖清璃厉喝。

    萧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暗巷里飘出来,带着一股陈渊从未听过的、像铁锈一样的冷硬:

    “婚使大人,临渊城守了三万年,不是靠硬骨头,是靠识时务。敖烈水君答应过我,交出婚使和叛龙公主,临渊城……还能活。”

    暗巷里涌出人来。不是龙族,是人,穿着临渊城的铁甲,手里拎着断矛和渔网——是萧烈的亲兵。他们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围上来,把盐井的出口封死,像一圈会动的铁栅栏。

    陈渊从敖清璃的龙尾里挣出来。他站不稳,扶着盐井沿,十指抠进白盐里。裂骨纹在肩胛骨下蛰伏,一跳一跳,像一颗被踩了尾巴的心脏。他看着萧烈的背影,看着那些沉默的铁甲士兵,忽然笑了。

    笑声哑得像破风箱,带着血沫子的腥甜。

    “识时务?”他说,“三万年,人族识了三万年时务,识出了什么?识出了矿场,识出了血契,识出了……”他抬起右手,掌心金纹在月光下亮得刺眼,“……识出了我这么个容器?”

    萧烈没回答。他消失在暗巷尽头,像一滴水融进墨里。

    盐井上方,城墙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撞门,是龙息。青白色的火焰从城头喷过,像一条巨大的、半透明的舌头,舔舐着夜空,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惨绿色。惨绿的光里,有巨大的影子在爬墙——是半龙化的龙卫,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青黑,爪子抠进黑石墙缝,像一群巨大的壁虎。

    城头上,人族奴隶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像一锅被煮开了的粥。

    陈渊抬起头。他看向城墙,看向那道被龙息舔舐的、正在崩塌的防线。他看向敖清璃,看向这个浑身是血、翼伤崩裂、却还用龙尾护着他的龙族公主。

    “能战吗?”他问。

    敖清璃的金瞳在火光里像两颗熔化的金子。她扯下翼根处那块染血的破布,露出底下翻卷的、粉白的肉。她抬起手,把银发拢到脑后,露出脖颈上那圈被锁链勒出的、永远消不掉的疤痕。

    “我娘死在锁龙台上。”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风里,“我等了三百二十年,等一个能跟我一起……把锁链砸回去的人。”

    她朝陈渊伸出手。不是龙爪,是手,五指修长,指缝间有蹼,掌心有鳞,但确实是一只手。

    陈渊握住。她的手很凉,像深海里的铁,但他的手更烫,裂骨纹在皮肤下蛰伏,像一条正在积蓄力量的蛇。

    两人同时跃上盐井的井沿,再借力跃上屋顶。瓦片在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他们站在临渊城最高的那栋黑石楼上,俯瞰整座城。

    城外,黑压压的龙族军队像一片退潮后重新涌上来的海。最前方,一个身影骑着骨蛟,额头上缠着黑纱,纱下断角处隐隐透出暗红的血光。他手里提着一盏魂灯,灯芯是绿的,烧得极旺,像一颗正在狞笑的眼珠。

    敖烬。

    他抬头,看见了屋顶上的陈渊和敖清璃。他举起魂灯,遥遥一指,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陈渊读得懂那口型:

    “容器,该碎了。”

    陈渊握紧敖清璃的手。掌心的金纹和龙形印记同时一跳,像两颗心脏,终于跳到了同一个频率上。

    他深吸一口气,临渊城腐烂的、血腥的、带着盐碱味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刀。

    “那就来。”他说。

    裂骨纹在肩胛骨下缓缓抬头,像一条冬眠将醒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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