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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虫可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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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用牙齿咬住左手手腕上破烂的麻布袖子,狠狠一撕。

    嘶啦一声,袖子被扯下来,露出整条左臂。

    平台上安静了。

    那不是人的手臂。至少不是活人的。从肩膀到手腕,密密麻麻全是伤。有鞭痕,是矿场里敖三留下的,交叉成网;有烫伤,是魂灯烤的;有冻伤,是昆仑雪埋的;还有新伤,是化龙梯的灰雾灼的,皮肉翻卷,结着黄白色的痂,痂上又渗着血丝。最触目惊心的是肩膀——肩胛骨处,一道疤从颈根裂到腋下,像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撕开,肉芽外翻,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骨。

    “凭这个。”陈渊说。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知道自己在说。声带被海水泡坏了,被灰雾灼伤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扯,像砂纸磨过铁锈,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脊背上的伤口又迸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玉砖上积成一小滩。他站直了,脊梁挺得像一根被烧红的铁钉,钉尖朝上。

    “第三试。”他说。

    不是问,是陈述。他在催,催这些高高在上的龙族,赶紧把最后一道坎摆出来。他怕再拖下去,他会倒。他感觉自己的血快流干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血红的斑,像有一群飞蚊在撞。

    敖烈和老妇人对视了一眼。珠帘后的眼睛和枯枝般的龙角,交换了一个陈渊看不懂的眼神。

    然后,东海龙王的位置,那件玄色龙袍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袍子下面有人。一只苍白的手从袍子底下伸出来,掀开袍角。袍子下坐着的不是龙王,是个女子。

    银发,金瞳,龙尾。

    敖清璃。

    她被锁链贯穿了手腕和脚踝,锁链的另一端埋在平台底下的白玉里。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衣,衣角染着金红色的血——那是龙血,比人血更稠,更亮,像融化的金子。她坐在龙王的座位上,像一件被展览的刑具。

    陈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里。他以为她还在龙渊深处,被锁在黑暗里。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片逆鳞隔着麻布,贴着心脏,烫得惊人。

    敖清璃没有看他。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缺了一片鳞——逆鳞处的伤口还没长好,粉白的肉翻卷着,像一朵被撕开花瓣的花。

    “第三试,逆鳞之问。”敖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从地底传来,“问心,问性,问龙族之本。陈渊,你答——”

    他顿了顿,珠帘后的眼睛盯着陈渊,像两座山压下来:

    “何为龙?”

    广场上安静得可怕。连海风都停了,像被这句话掐住了喉咙。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屏住呼吸,龙族竖瞳紧缩,海族低头,人族奴隶……人族奴隶里有人抬起了头,像一群被压在土里的种子,第一次试图顶破地面。

    陈渊看着敖清璃。

    她还是没有看他。但她的龙尾轻轻动了一下,锁链哗啦响,像一声叹息。

    陈渊想起很多事。想起矿场里吊在树上的七具干尸,想起黄河底被拔光了鳞的龙骨,想起化龙梯上那些骨头缝里卡着的、半融化的人形。他想起敖清璃在龙渊里说的话:“我母亲被剔了鳞,死在锁龙台上。”

    他张开嘴,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舔了舔,咸的,腥的,像小禾最后那缕魂的味道。

    “龙者,”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用牙齿一颗一颗嚼碎了吐出来,“能大能小,能升能隐。”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血泊被踩出涟漪,像踏碎了一面镜子。

    “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他又迈了一步,离敖清璃更近了。锁链哗啦响,她抬起头,金瞳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子——破烂麻布,赤脚,十指光秃,浑身是血,像条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半焦的鱼。

    “这是你们龙族说的。”陈渊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但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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