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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十九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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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条苏醒的蛇,骨节咔咔作响,抖落三万年积下的尘埃。脊骨顶端,灰雾疯狂凝聚,凝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龙头,有角,有须,眼眶里的火不是灰白,是淡金——这是龙族里地位极高的战将,死后被炼成了阶。

    龙头俯视陈渊,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但陈渊“感觉”到了一句话,直接在他颅腔里炸开,震得他鼻腔一热,血从鼻孔里涌出来:“人族……踏吾之骨……汝何物?”

    陈渊没回答。他回答不了,他的声带被龙威压得拧成了麻花。他只做了一件事——他扑了上去。

    不是攻击,是抱。他张开双臂,抱住那根拱起来的脊骨,像抱住一个仇敌,又像抱住一根救命的木头。脊骨上的符文瞬间大亮,烫得他胸口滋滋响,皮肉焦糊的味道混着龙族的腥甜,往他鼻孔里灌。

    龙头撞下来,撞在他后背上。

    那一瞬,陈渊听见了自己脊椎的声音。不是一节,是整根,从颈椎到尾椎,像一串鞭炮被同时点燃,咔啦啦啦响成一片。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金星是血红的,密密麻麻,像有人在他眼球里撒了一把烧红的针。

    他抱着脊骨,不松手。血从鼻孔、嘴角、耳孔里同时涌出来,把脊骨的白染成红。他想起敖清璃在龙渊里说的话——“踏的不是阶梯,是他们的恨。”

    恨。

    他也有。

    他想起小禾,想起她眼窝上的血痂,想起她攥着糠饼的手指,想起她被抽进魂灯时那缕扭动的灰影。他想起黄河底那具被拔光了鳞的龙骨,想起它眼眶里灭掉的绿火。他想起滩涂上老头孙女编渔网时手指的窸窣,想起她说“这个月轮到我家了”时那种平得像死水的语气。

    他把这些念头,混着血,混着唾沫,狠狠“灌”进脊骨里。

    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是纯粹的、来自一个凡人的意志。他用自己的记忆去撞龙骨里的亡魂,用自己的痛去换它们的痛。

    脊骨僵住了。

    龙头悬在他头顶半尺处,灰雾凝成的牙离他的天灵盖只有一寸。但它没咬下来。陈渊的血顺着脊骨的缝隙往里渗,暗红色的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再亮时,颜色变了,从暗红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像铁锈又像陈血的褐。

    龙骨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又像呜咽的响。然后,它软了下去,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重新趴回台阶里,变成一级普通的骨阶。

    陈渊从它身上爬过去。

    第六十一级,第六十二级……他找到了方法。不再用血,用意志。每踏一级,他就把自己的记忆“拍”在骨头上——矿场的鞭子,黄河的漩涡,龙渊的锁链。那些亡魂是囚徒,它们闻到了同类的味道,一个还没死透、却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同类。

    灰雾退散了。不是全部,但足够他通过。

    第七十级,他追上了敖山。

    赤金甲的龙族天骄正靠在骨壁上喘气,龙威把他压得满脸通红,角上的红绸被汗水浸透,像两条血淋淋的舌头。他看见陈渊从下面爬上来,愣了一下,然后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陈渊的样子,不像人,也不像鬼。

    像一团被揉烂又展开的肉。左肩完全塌了,像塞了团破布。右肘的麻布衣裳磨穿了,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骨头茬子,随着爬行在骨阶上刮出刺耳的响。额头上掀开的皮挂在脸上,被血糊住,像一张半掉不掉的面膜。他的眼睛被血痂糊成两条缝,缝里还透着光,那种光不是活的,是硬的,像两块烧红的炭,嵌在一团烂泥里。

    陈渊没看他。陈渊从他脚边爬过去,像爬过一块石头。指骨抠进第七十一级的骨缝,发出咯吱一声,把自己往上拽。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第七十级的骨阶染红了一大片。

    敖山的嘴唇在抖。他想说点什么,但龙威压得他张不开嘴。他只能看着那团烂肉,一寸一寸,爬过自己身边,爬向更高处。

    第七十五级,陈渊超过了敖玉。

    银鳞袍的天骄正单膝跪地,玉骨折扇撑在骨阶上,扇骨已经被龙威压弯了三根。他看见陈渊爬上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怕被传染。陈渊的膝盖已经碎了,跪不住,他是用腹部贴着骨阶,像一条上岸的鱼,用肘,用额头,把自己往上蹭。

    额头蹭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像一条细细的红蛇。

    敖玉盯着那道血痕,脸色从白变成青。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折扇在抖。不是龙威压的,是他在抖。

    第八十级,陈渊追上了敖霜。

    玄衣女子站在级上,没动。她看着陈渊从第八十一级爬上来,看着他十根光秃秃的手指抠住骨阶边缘,指床磨穿了,露出白白的骨,骨头上还挂着血丝。她看着他把下巴搁在骨阶上,喘了一口气,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然后继续往上。

    敖霜让开了路。

    不是侧身,是后退了一步。她退到骨阶边缘,给陈渊让出中间的位置。她的金瞳里,冷漠碎了一层,露出底下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震惊,像恐惧,又像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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