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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潜龙在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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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变成半透明的粉色,像十片薄薄的贝壳。

    第十息,他到了东海之眼真正的入口。

    那是一道裂缝,横亘在海底岩床上,宽不过丈,长不见尽头,像大地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疤。裂缝里往外冒着气泡,气泡是黑色的,带着硫磺的臭味,每一颗气泡炸开,都释放出更沉重的水压。陈渊被水流卷着,像一片叶子被卷进下水道,直直冲向那道裂缝。

    他伸手想抓什么,指尖碰到岩壁,指甲在粗糙的黑石上刮过,发出刺耳的响。

    第一片指甲翻了。

    不是折断,是从甲根处整个掀起来,像揭一张粘得太紧的膏药。陈渊没出声,他连张嘴的余地都没有,一张嘴,海水就灌进来,带着气泡和泥沙,往肺里钻。他只能用牙齿咬住嘴唇,咬得血肉模糊,用疼痛来对抗另一种疼痛。

    第二片,第三片……十片指甲,在岩壁上留下十道血痕,然后全部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粉白的甲床,甲床在海水里泡得发胀,像十朵被撕开花瓣的、血肉模糊的花。

    他沉进了裂缝。

    裂缝内部比外面更黑,更窄,岩壁两侧的距离不过三尺,他伸开胳膊就能碰到两边。岩壁上长满了东西,不是珊瑚,不是海草,是某种黑色的、肉质的触须,每一根都有手指粗,表面布满吸盘,吸盘里长着细密的牙齿。那些触须感应到活物,立刻缠上来,缠住他的手腕、脚踝、脖子,牙齿咬进皮肉,像无数根注射器在同时抽血。

    金纹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皮肤下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油,覆盖在他体表。触须碰到金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缩了回去,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但金纹也在被消耗,每抵挡一次触须的袭击,光芒就黯淡一分,像一盏油灯,灯芯在一点点烧短。

    陈渊继续下沉。

    他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水压,永无止境的水压。他的耳膜已经完全破了,血从耳孔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在黑暗里拉成细丝,又被水流冲断。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想逃,逃不掉。

    肺里的空气早就不够了。

    第一口海水灌进来时,他剧烈地咳嗽,但咳嗽只会让更多的水涌进来。咸,涩,带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像吞了一口沤烂的刀。金纹在喉咙处亮了一下,替他隔开了一部分水,但隔不开全部。他还是在溺水,只是溺得慢一些,像被一根细线吊着,线没断,但随时会断。

    他撞到了底。

    不是海底,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他的脊背狠狠砸在上面,脊椎骨发出咔吧一声响,像有节骨头错位了。剧痛从尾椎一直窜到后脑勺,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在绝对的黑暗里,金星是血红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他趴在岩石上,四肢摊开,像一张被钉在砧板上的皮。

    水压还在增加。

    东海之眼不是静止的,它在呼吸。每隔一段时间,裂缝深处的某个东西就会蠕动,带动整片海域的水流向内压缩,像一次缓慢而沉重的挤压。陈渊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向内收,一寸,又一寸,像有人用绳子一圈一圈勒住他的胸腔,勒到肺叶贴在一起,再也吸不进一丝气。

    他的眼球开始发胀。

    眼压在水下急剧升高,像有手指在从眼眶里面往外推。视野边缘泛起血红的斑,密密麻麻,像飞蚊症,又像视网膜在剥离。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粘着血珠,眨动时拉成丝,糊在眼皮上,让黑暗变得更黑,更浓。

    他开始出现幻觉。

    第一日,他看见了小禾。

    不是眼窝结着血痂的小禾,是更小的、还没被挖去眼睛的小禾。她站在矿洞的积水潭边,手里捧着一块糠饼,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渊哥,今天的饼是甜的。”

    陈渊想伸手,手指却陷进了一块更软的泥里。幻觉碎了,小禾的脸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变成一张嘴,在喊:“渊哥,救我。”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把自己拉回现实。舌尖的血混着海水,咽进胃里,烧得食道火辣辣的。

    第二日,他看见了黄河底那具龙骨。

    龙骨盘在更下方的黑暗里,比他上次见时更大了,像一座山。龙骨的眼眶里跳动着两点绿火,绿火里映着一个人影,是敖清璃,银发,龙尾,被锁链贯穿。她看着他,金瞳里不是火,是冰,三百年烧不化的冰。

    “你撑不住的。”龙骨开口,声音像两口破锅在摩擦,“凡人之躯,连龙族都扛不住三日。你凭什么?”

    陈渊没回答。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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