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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龙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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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渊停在她面前三丈处,再近,水压就扛不住了。他仰头看着她,哪怕她是盘着的,也高高在上,像一座雪山倒悬在头顶。他张开嘴,想说话,一口咸涩的海水灌进来,呛得他肺管子火辣辣地疼。金纹在喉咙处一亮,替他隔开海水,他才能发出声。

    “陈渊。”他说,声音在海水里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我知道你的名字。”敖清璃的龙尾轻轻一动,锁链哗啦响,符文大亮,像有人抽了她一鞭。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快得像错觉,“天道把婚书烙在你掌心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她歪了歪头,金瞳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厌恶,“一股矿渣味。硫磺,死人,还有……”她嗅了嗅,“一个小丫头的魂,很淡,但缠着你。”

    陈渊的指节咔吧响了一声。在海里,这声音被水压闷住了,像远处传来的炮仗。

    “谁锁的你?”他问。不是关心,是确认敌人。

    敖清璃笑了。笑声在他脑子里炸开,不是悦耳的,是冰锥子凿颅,一下一下:“我叔父,黄河水君。我父王,东海龙王。我兄长,龙宫太子们。”她抬起手,手腕上也有锁链,细的,但同样刻着符文,勒进腕骨,皮肉翻卷,“因为我母亲爱上一个人族。因为她被剔了鳞,死在锁龙台上。因为我……是她的女儿,身上流着一半‘脏血’。”

    她俯下身。龙尾带动锁链轰鸣,海水翻涌,陈渊被冲得往后漂了一丈,像片叶子。她的脸凑近他,金瞳里映着他小小的影子——破烂麻布,赤脚,满脸伤痕,鼻孔和耳孔还在渗血,像条脏兮兮的、刚被打捞上来的野狗。

    “你来做什么?”她问,“提亲?救我?还是像天道安排的那样,把我当成你纳采龙族的……奖品?一个被锁着的公主,配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婚使,多般配。”

    陈渊看着她。他看见她眼底深处的东西,不是高傲,是疲惫,是烧了三百年、已经懒得再掩饰的厌倦。他忽然明白,她和他是同一类东西——都是锁链拴着的,都是天道棋盘上的棋子,都是被人当工具使的。区别只在于,她的锁链是金的,他的锁链是铁的。

    “我来讨债。”他说。

    敖清璃的瞳孔缩了一下,像猫看见老鼠突然回头咬了一口。

    “敖烬在矿场杀了一千人,炼化龙丹。”陈渊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护不住他们。我护不住小禾。天道给我烙了印,不是让我当救世主,是让我当狗。”他抬起右手,金纹在深海里亮得刺眼,把周围的海水都映成淡金色,“但狗也会咬人。我来,是咬断锁链的。你的,我的,所有被拴着的。”

    敖清璃盯着他看了很久。深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锁链偶尔发出的金属摩擦声,像某种巨兽在磨牙,又像时间在生锈。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陈渊意料的事。

    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冰冷的、带刺的笑,是真的笑,嘴角翘起来,左边比右边高,露出一点白牙。金瞳里的火跳了一下,像死灰里迸出一粒火星,虽然微弱,但真实。

    “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她说,“但也比我想象的蠢。你以为婚书是刀?不,婚书是锁。你每签一份,天道就往你骨头里钉一根钉子。等你签满百族,你就不是人了,是天道的……”她顿了顿,像在找最合适的词,“躯壳。一个装着百族血脉的瓶子,天道想喝的时候,就拧开盖子。”

    陈渊:“我知道。”

    “知道还来?”

    “不来,”陈渊说,“我就永远是矿奴。来了,至少能选怎么死。”

    敖清璃不笑了。她重新直起身,银发在海水中缓缓飘动,像一面残破的旗。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渊以为对话结束了,久到他肺里的空气又要不够了。

    “三日后,开龙门。”她终于开口,声音轻了些,像自言自语,“龙宫会给你三重试炼。潜龙在渊,鲤鱼跃门,逆鳞之问。过了,婚书成立;不过,你死,我……继续被锁着,直到他们抽干我的真血,去补敖烬的断角。”

    她抬起手,食指在自己的逆鳞处一划——那是龙族最脆弱的地方,位于喉下,鳞片倒生,像一块倒插的刀。一片银白色的鳞剥落下来,比她给陈渊的那枚更大,更厚,边缘锋利如刀,上面刻着一道血纹,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拿着。”她把鳞弹向陈渊,鳞片在水中旋转,割开一道细细的水线,“这是我母亲的鳞。她死前,把它嵌在我逆鳞下,让我交给……”她顿了顿,金瞳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交给一个敢向龙族讨公道的人。她说,这样的人,三万年出一个。”

    陈渊接住。鳞片入手,不是凉的,是温的,像握着一块活人的骨头,或者说,像握着谁的心脏。金纹在掌心剧烈跳动,与鳞片产生共鸣,一道银白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水压竟轻了几分,像有人在深渊里替他托了一把。

    “为什么给我?”陈渊问。

    “不是给你,”敖清璃重新盘回龙尾,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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