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大营的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长安传来的圣旨平铺于案上,白纸黑字,字字清晰。
朝廷嘉奖北境将士,赏赐粮草布帛,抚恤阵亡士卒家眷,这份恩典,无可挑剔。可紧随其后的几道诏令,却如同一把枷锁,牢牢套在了沈越身上。
拆分边军,将麾下两营精锐划归并州都督府统辖;北疆所有军务,无论调兵、修堡、筹粮,皆需按月誊写台账,上报朝廷;凡有重大决断,不可自行专断,须与监军王承恩共同商议之后,再奏请长安定夺。
旨意措辞委婉,句句以“为国安边、防微杜渐”为借口,明面上是体恤边关,实则是拆分兵权,削弱沈越独断之权。
帐中诸将看完圣旨,个个脸色难看。
赵武攥紧腰间刀柄,指节发白,一腔怒火难以压抑:“将军!这是什么道理!黑风隘浴血死战,多少弟兄埋骨荒原,好不容易稳住北疆,朝廷不感念我们的血汗,反倒处处设限!两营精锐,皆是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老兵,如今硬生生划出去,若是突厥突然来犯,兵力调度便会处处束手束脚!”
一名参将也长叹一声:“如今还要事事与监军商议。那王承恩本就心怀叵测,处处挑刺,往后军务,怕是处处掣肘。朝堂只看见将军威望太高,却看不见北疆外面虎视眈眈的突厥!”
帐内一片愤愤不平。
将士们出生入死,抵御外侮,换来的不是全然的信任,而是层层提防。人心难免生出寒意。
沈越静静看着案上的圣旨,神色没有半分怨怒,只是目光沉沉。
他很清楚,这道旨意,不是李渊一时心血来潮。
太子在朝堂不断吹风,监军源源不断送来密报,市井流言四处扩散,多重因素叠加,才促成了这份制衡之令。帝王心中,既有对自己战功的认可,也有对手握重兵大将的忌惮。
“诸位,不必激愤。”沈越抬手,压下帐内躁动,声音沉稳,“陛下坐拥天下,要权衡朝野各方,防备兵权过重,本就是帝王权衡之术。”
“圣旨已下,君命如山,我们只能遵旨而行。”
赵武眉头紧锁:“可两营精锐分出去,我们手里可用的兵力便少了一大截。突厥可汗正在草原休养生息,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御敌?”
沈越缓缓走到舆图之前,指尖划过北疆各处隘口与堡寨。
“兵权拆分,不等于放弃防务。”
“划归都督府的两营兵马,依旧驻守北境,并非调回关内。只是统辖之权易手,兵马依旧守在边关。”
“往后,我们依旧可以与并州都督府协调调度,大敌当前,同属大唐将士,自当同心御敌。”
“至于事事报备、与监军共议,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军务实情如实上报便是。王承恩想要挑错,也抓不到我们的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扫过众人:“但是有一件事,万万不能松懈。朝堂的制衡是内忧,突厥的虎视眈眈才是真正的外患。”
“大可汗吃了黑风隘的大亏,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一边暗中派遣细作搅乱我们内部,一边在草原厉兵秣马,等待我们内部出现裂痕。一旦朝堂猜忌加深,边关军心浮动,便是突厥大举来犯的最好时机。”
众将闻言,神色一凛,心中的愤懑稍稍压下,危机感涌上心头。
“传我将令。”沈越沉声下令。
“第一,遵照圣旨,完成兵马交割。被划出的两营将士,依旧要严加操练,不得因为改隶都督府便放松军纪。我会派人时常前去巡阅,确保这两营战力不坠。”
“第二,加紧整训剩余兵马,扩充新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