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夏荷抱着一摞泛黄破旧的纸册账本快步回来,轻轻摆在正厅桌案之上。
纸页陈旧,字迹斑驳,正是沈家数十年的田产、租子、存银底账。
李灵溪缓步上前,纤手轻翻账本,目光淡淡扫过。
她出身宗室,自幼接触账目庶务,对账册核对极为娴熟。
短短几页,便看出无数猫腻。
账实不符、田产莫名核销、租子年年锐减、支出虚无缥缈,密密麻麻全是贪墨痕迹!
只是年代久远,加上沈忠刻意涂改遮掩,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可李灵溪聪慧心细,一眼看穿所有漏洞。
她抬眸,清冷目光直视沈忠:“沈管家。账册记载,沈家原有良田千亩,城郊铺面三间。短短五年,良田仅剩百亩,铺面尽数变卖。”
“年年账上都记收成微薄、入不敷出,可乱世之前,沈家良田肥沃、地段极佳,收成向来丰盈。为何五年之内,家产十不存一?”
一句问话,字字诛心!
沈忠心脏狂跳,嘴唇发颤,强辩道:“世道混乱、旱涝频发、佃户逃逸、粮价暴跌……皆是天灾人祸,非老奴之过!”
“胡说!”
沈越突然再度开口,嗓门极大,一脸怒气冲冲。
“去年!去年大晴天!没有旱!没有涝!我看见你收好多粮食!你拉好多车粮食出去!不给我吃!你偷偷卖掉!”
他记忆零碎,只记得画面,说不出条条大道理,只凭孩童直观所见告状。
可恰恰是这般零碎直白的话,最是致命!
去年风调雨顺,根本无灾无难!
沈忠的天灾说辞,瞬间被彻底戳穿!
满堂下人哗然,看向沈忠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这么多年,管家一直在骗主子、贪家产!
沈忠面如死灰,再也绷不住从容,额头冷汗直流,张口欲言,却无从辩驳!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装傻多年的沈越,竟然记得去年收粮的场景!
就在他慌乱无措之际,沈越猛地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晃来晃去,带着孩童撒泼的蛮横,大声嚷嚷:
“还我地!还我钱!还我好吃的!你不还!我就去告诉王爷!告诉李渊爷爷!你是坏人!”
“李渊爷爷罚你!打你板子!”
轰!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沈忠所有心理防线!
李渊!
这是他最恐惧的两个字!
他贪墨宗室驸马家产,欺辱皇家赐婚的姑爷!
若是闹到唐王李渊面前,根本不用查账,仅凭这一条,便是死罪!
噗通!
沈忠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直直跪倒在地!
满脸惨白,浑身颤抖,彻底慌了!
“老奴知错!老奴有罪!求姑爷饶命!求少夫人饶命!”
堂堂把持沈家多年、欺压主君、拿捏所有下人的老管家,
今日,被一个装傻的憨婿,当众逼得跪地认罪!
满堂下人目瞪口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这一刻,无人再笑沈越痴傻!
他们只觉得——
这位长安憨婿,疯疯癫癫之间,竟无人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