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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命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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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一个三岁孩童,正逐字逐句地翻看着连许多成年人都读不懂的律法条文。

    “殿下,该歇息了。”乳母心疼地劝道。

    “乳母,”君尘天抬起头,那双黑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父皇今日让苏姐姐来陪我,是想让我喜欢她吗?”

    乳母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君尘天便不再追问,只是合上书册,乖乖躺进被窝里。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今日猎苑中高台上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慈爱,但更多的东西……他看不懂。

    五岁那年春天,君尘天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不对劲。

    那是他的生辰宴,君西凌亲自为他操办,席间珍馐美馔、歌舞升平,满朝文武都来道贺。君西凌难得地露出了温和慈爱的面容,亲手为他戴上一顶镶满宝石的冠冕,当着百官的面将他抱在膝头,朗声道:“朕之太子,天资聪颖,日后必为大晋明君。”

    席间一片恭贺之声。君尘天坐在父皇膝上,感受着那只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掌的温度。那温度是暖的,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藏在那暖意之下,像蛇潜伏在草丛中。

    宴席散后,他本该回东宫休息,却鬼使神差地躲开了随侍的宫人,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去看看就知道了。

    御书房外守卫森严,但五岁的孩童身形矮小,又穿着夜行般的墨色衣袍,借着花丛阴影的掩护,竟被他摸到了后窗之下。窗棂没有关严,漏出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和低语声。

    “太虚宗那边又派人来了?”是君西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这次是个长老级别的,带着拜帖和厚礼,说要……要收太子殿下为徒。”回话的是陈德海。

    一阵沉默。然后君西凌笑了,那笑声让窗外的君尘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收徒?呵……他们是想要朕儿子的气运罢了。告诉他们,太子年纪尚小,待再长几岁,朕自会考虑。”

    “那……陛下真的打算让太子拜入宗门?”

    “拜?”君西凌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朕的儿子,生是朕的儿子,死也是朕的死人。他的气运,只能是大晋的,也只能是朕的。宗门想要?可以,拿半个太虚宗的山门来换。”

    陈德海倒吸一口凉气:“半个山门?那太虚宗岂会……”

    “他们会的。”君西凌淡淡道,“天命气运化形之体,万年难遇。别说半个山门,便是让他们倾宗而出,他们也会权衡。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这小子再大些,等他的气运凝实些,再谈价码。”

    窗外的君尘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小小的身子缩在花丛阴影中,浑身冰凉。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凝聚成形。

    他悄无声息地退走,回到东宫时,侍从们还在四处找他。他任由乳母抱着自己放回床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

    但被窝里,他的两只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父皇的好,是饵。父皇的不好,是欲。他君尘天——不是儿子,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五岁的太子在这一夜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头。但泪水只流了一小会儿便停了。他用袖子擦干脸颊,深吸一口气,眼神慢慢变得沉静。

    既然父皇要将他当作物件来交易,那他就要让这件物件的价值——由他自己说了算。

    从那天起,东宫的书房里多了一个勤奋的身影。五岁的君尘天开始疯狂地学习一切能学到的东西:帝王心术、权谋策略、兵法阵法、宗门典籍……凡是他能接触到的书籍,他都如饥似渴地翻阅、背诵、思考。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真地靠近君西凌,也不再抗拒那些被安排到他身边的“伴读”们。苏若璃来东宫时,他会笑着和她一起读书习字;各地送来的所谓的“玩伴”们,他都一视同仁地接纳。但背地里,他暗暗记下了每一个人的来历、家世、与朝中各方势力的关联。

    七岁那年,君西凌开始让他参与一些简单的政务——最初只是批阅一些无关紧要的奏章,后来慢慢涉及刑狱、税赋。君西凌美其名曰“历练太子”,实则是想看看这个天命气运化形的儿子,究竟有多少利用价值。

    而君尘天表现得无可挑剔。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处理政务条理分明、恰到好处,既不过分锋芒毕露惹来猜忌,也不故意藏拙显得无能。君西凌看着那些奏章上工整的朱批,偶尔会露出满意的神色,但那双眼睛里依然只有审视和计量。

    九岁那年,君尘天通过一个不起眼的东宫侍卫,暗中联络到了京城地下的一股势力。那是个由流亡贵族后人组成的隐秘组织,名为“影阁”,专做情报买卖和暗杀勾当。君尘天用自己积攒的赏赐和一处不起眼的田产作筹码,换来了影阁的一条联络线。

    “我要知道所有关于我身世的情报。”他对着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太虚宗、星辰阁、万剑山……所有对我有想法的人,我都要知道他们的动向。”

    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沙哑地开口:“殿下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钱粮田产,我都可以给。”君尘天直视着那片黑暗,“此外,若有一日我掌权,影阁将不再是见不得光的势力。”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那老朽便赌这一把。”

    君尘天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他依然每日去御书房向君西凌请安、学习政务;依然笑着与苏若璃一起骑马赏花;依然温顺地接受那些所谓的“玩伴”们的陪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层无形的铠甲正在他稚嫩的躯壳下慢慢成形。

    十一岁那年冬天,北境传来消息——秘境妖兽暴动,成百上千的低阶妖兽从一处突然裂开的秘境缝隙中涌出,屠杀了边境三个村庄,数千百姓惨死。边境守军拼死抵挡,伤亡惨重,紧急求援。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有人主张派大军镇压,有人主张请宗门出手相助,吵了三天也没个结果。

    第四天,君西凌把君尘天叫到了御书房。

    “尘天,”君西凌坐在龙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玺,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朕给你五千兵马,你去处理北境妖兽的事。”

    十一岁的君尘天站在龙案前,身量已经抽条,穿着一身合体的玄色锦袍,面容清隽已有了几分少年的模样。他闻言抬起头,目光与君西凌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东西,君西凌没有看见——或者说,他看见了,但并未放在心上。

    “儿臣遵旨。”君尘天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只是儿臣年岁尚小,若领兵出征,恐怕朝中大臣会有异议……”

    “朕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君西凌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若有谁不服,让他来找朕。”

    君尘天沉默片刻,再次行礼:“谢父皇。”

    走出御书房时,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他脸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他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雾,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北方天际。

    妖兽暴动……这消息来得太巧了些。边境那边向来平静,为何偏偏在父皇想让他“历练”的时候出事?五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够打一场硬仗,又不足以让他拥兵自重。

    君尘天眯了眯眼睛,唇角微微抿紧。

    这是试探。也是一张网。

    但他必须去。不去,便是懦弱无能,不配为储君;去了,便是踏入棋局,生死由人。父皇给他下的这道旨,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选择的权利。

    出征那日,天阙城南门外旗帜猎猎。五千精锐铁甲在寒风中肃然而立,君尘天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披银甲,腰间悬着一柄父皇御赐的长剑。他身后跟着苏若璃——她以“随行照顾太子起居”的名义跟来了,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神色兴奋。

    “尘天,我保护你!”十一岁的苏若璃在他身旁小声说,杏眼里满是认真。

    君尘天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

    那笑容温和干净,没有一丝阴霾。但在策马转身的瞬间,他眼底的光沉了沉。

    若璃姐姐……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究竟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看住我的?

    北境的风雪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五千兵马行进了半月终于抵达边境。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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