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它蹲在凹槽边上一动不动。我过去的时候它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头转过去了,像在生气。”
“后来呢?”
“后来我把火腿肠掰成四段,它吃了三段才肯理我。”
林栀低头看着灰墙,把自己脚边暖意融融的一团灰白色轻轻揉了两下。她侧过头,夕阳在顾淮身后把巷口染成深深浅浅的橘金色。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今天十八号。还有十几天过年。”
“你爸妈那边有没有说回来?”
“说了。他们说过年不回来,但给我寄了一箱东西。应该下周到。”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妈说‘你拆了就知道’。”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在暮色里,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和他写给她的卡片隔着衣料和一段刚刚好能跨越的距离。他看到她的唇动了动,就明白了,很多话不用每天说,因为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它在兑现,那些话就会一直活着。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路灯初亮,暖黄色的光照在路面残雪上,晕开一圈温润的光泽。十二月十八号的傍晚,风停了,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深蓝色。
那箱东西是在二十一号到的。
那天林栀正在宿舍写作业,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说“快递,校门口,你出来拿一下”。她裹上外套跑下楼,校门口停着一辆灰色的小货车,司机从车厢里搬下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递给她,箱子上贴着一张快递单,寄件地址是她妈那边的城市。
她把纸箱搬回宿舍。方晴不在,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她找了把剪刀划开封口胶带,掀开纸箱盖子。里面塞满了东西——一床厚毛毯,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两双厚袜子,毛线的,摸上去绵软厚实;一包她爱吃的坚果;还有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先把毛毯抖开。展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但底下混着她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她妈每次都用的那个牌子。她用脸颊蹭了蹭毯子的表面,毛茸茸的暖意从颧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脖颈。
然后她拆开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压得很平整的手写信。她妈的字迹跟她小时候看过的作业本批改痕一模一样,每一个字都能让她在脑子里补出她妈伏在灯下写字的姿势:“栀栀:这箱东西寄得有点晚,找了很久才买到你想要的那种厚毛毯。毛毯是厚实款的,冬天盖着不冷。袜子两双换着穿。坚果记得放在干燥的地方。寄到的时候估计快过年了。今年过年没办法回去,等春天暖和了你爸有空,我们回去看你。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穿暖。你收钥匙扣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楚。那个男同学在镜头外面?——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们不一样。妈看过的。你信他,我就信他。等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说他的事。”
林栀坐在书桌前,把她妈的信从第一个字读到了最后一个字,然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字了,但信封里还夹着一张两寸大小的照片。照片是她住校第一周拍的,她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拿着钥匙在开宿舍楼大门。她低头专心对付那把锁。旁边半米开外有一个模糊的侧影,深灰色的外套,像是正要走进画面又突然犹豫地顿住了。那个侧影只有半边肩膀和一小截下颌线,但她一眼就知道是谁。
林栀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她妈的字迹:“门口那个同学。拍照的时候我没叫你。就想看看你平时什么样子。”
她握着那张照片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正在暗下来,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细细的暖金色长痕。她把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铁盒里。铁盒已经满了,盖子翘着,她费了点劲才把它关紧。
晚饭后她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我妈寄了一箱东西来。有毛毯、袜子、坚果,还有一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
“她说等春天回来。还问我——你的事。”林栀打字,“她拍到了你在宿舍楼下的照片。”
顾淮过了一会儿回:“什么时候拍的?”
“我住校第一周,开宿舍楼门的时候。你在画面边上。”
“……那她后来有没有再问?”
“她只说你看着还行。”
窗外冬季的寒冷从窗框缝隙里丝丝透进来,但她手心里的毛毯触感一直没有凉下去。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冬至那天,学校食堂三楼多了一锅汤圆。
林栀和顾淮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才端到两碗。芝麻馅的,咬开之后热乎乎的甜浆从口子里淌出来,烫得她直哈气。顾淮坐在对面舀汤圆吃,白色的汤圆在他碗里浮着,他吹了吹热气才下勺。
“冬至过了之后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林栀含含糊糊地说,“我妈说冬至吃汤圆会团圆一整年。”
“那明年的冬至还在这儿吃。”
“万一食堂换菜单了呢?”
“那我买速冻的,自己在宿舍煮。你过来吃就行。”
林栀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圆汤是红糖水色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成一团暖意。食堂里的人声在她周围嗡嗡响着,她看着对面的人低头舀汤圆吃,忽然觉得这一年走到尽头的时候,手里握着的东西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冬至过后就进入了期末倒计时。
元旦放假三天,林栀没有回家,留在学校。她妈打电话来说“假期就在学校待着吧,外面冷,别乱跑”。除夕那天的晚饭,她在食堂二楼跟顾淮一起吃了一份砂锅。食堂里人比平时少了大半,空荡荡的,说话都带着回音。但两个人坐在老位置上吃砂锅的时候,周围那种空反而显得安静得刚刚好。吃完之后顾淮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银杏树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除夕那天早点来。”他说。
“几点?”
“下午三点吧。先包饺子,晚上煮。”
“你买了面粉?”
“买了。擀面杖也买了。菜板和刀也都准备了。”
“你还挺齐全。”
“你说要手擀皮,不能辜负。”
林栀站在银杏树下,冬夜的风从她耳边刮过去,但她缩了缩脖子之后又舒展了。她手插在口袋里,碰到那枚银色的柠檬钥匙扣,用小指勾着转了一个圈。
“好,”她说,“那我除夕下午三点在宿舍楼下等你。”
放假这几天她过得比想象中踏实。白天在宿舍写作业、看书、跟方晴去食堂吃饭,晚上跟顾淮在铁门边待一小会儿。灰墙这几天换了窝,从篮球架下面的储物柜换到了铁门旁边一个更避风的墙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了一堆干草和碎布,厚厚铺了一整层,比之前那个储物柜暖和不少。顾淮拿了一条旧毛毯盖在那个窝上面,灰墙钻进去之后只在毛毯边缘露出半截尾巴尖。
“它冬天过冬不容易。”林栀蹲在那个窝旁边看了好久。
“但它选了这个位置,”顾淮蹲在另一边,“离铁门最近。我们每天来它能第一个知道。”
林栀伸手摸了摸毛毯边沿露出来的一小截灰尾巴。尾巴尖在她指尖上动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她缩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除夕那天它怎么办?”
“我下午先来给它放点吃的。晚上我们煮完饺子,给它带两个。”
“猫吃饺子吗?”
“我们包素馅的,少放盐,它应该吃。”
除夕那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栀从宿舍楼下走出来的时候,顾淮已经站在银杏树下面了。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了一条暗红色的围巾——跟平时那种灰蓝黑完全不一样的颜色,衬得他脸色比平时暖了一度。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边角露出一个擀面杖的木柄。
“面粉?”她走过去。
“买了三斤,怕不够。”
“三斤够包好几顿了。”
“包不完的冻起来,以后慢慢吃。”
两个人并肩走在除夕下午空旷的街道上。街上人比平时少,店铺关了大半,路边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无数颗悬浮的小火星。顾淮住的地方是一条安静的老街,楼栋门口贴着手写的对联,墨迹还新鲜。他住五楼,没有电梯,两个人爬楼梯上去的时候林栀数了数台阶,九十六级。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喘了喘气,顾淮已经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比林栀想象中干净。客厅靠墙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角落里是一张单人沙发,老旧的,但上面罩着一块洗干净的白布。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已经和好了一团面,用湿布盖着。
“你几点起来和的面?”林栀换了拖鞋走进来。
“九点。第一次和,水多了,又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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