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清楚有时候模糊,听不出内容,但语气听起来不像在吵架。然后单元门响了一声,顾淮从楼道里走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但没压垮的表情。他在她旁边站了两秒,然后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单元门口的水泥台阶上。
“怎么样?”林栀问。
“她瘦了,”顾淮说,“比我上次见她瘦了一圈。头发剪短了,染了颜色。她在那边结了婚,嫁了个做装修的,她回来之前跟那个人吵架了,所以想回来待一段时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林栀侧过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某一堆落叶上,睫毛半垂着,嘴角那根线绷得有点紧。
“她说她以前对不起我,”顾淮继续,“说让我给她一次机会。她说这次回来想多待几天,带我去吃饭,帮我买几件新衣服。她说她这次不走了,至少今年不走。”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顾淮沉默了几秒:“她每次回来都这么说。上一次她说她把那边的工作辞了,再也不去了。结果隔了两个月又走了。我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
林栀没有说话。她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甜味已经从舌根漫上来了。她坐在台阶上,跟顾淮并排坐着,膝盖碰着膝盖的侧面,隔着两层校服布料传来一点细微的温度。
“不过有件事,”顾淮说,“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她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我刚才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林栀的手指蜷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他:“那你怎么说的?”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青柠味的,今天第三颗。他低头剥糖纸的动作很慢,手指把糖纸边缘的齿痕一个一个拆开,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才能完成的事。他把糖含进嘴里之后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含含糊糊地说:“我说有喜欢的人。还没说在一起。”
林栀的心跳在胸腔里鼓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她问。声音比她自己以为的要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顾淮把嘴里的糖从左腮帮子换到右腮帮子,腮帮子鼓着一个小小的圆弧。他看着前方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一片半黄的落叶旋转着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因为我想等一个更好的时候,”他说,“等我妈这件事定下来,等你爸妈那件事也定下来,等咱们都准备好了再说。我不想你还没想好就被我拉进什么里面去。”
林栀坐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落在两人中间的那片叶子。叶子的边缘卷着,脉络清晰,像一只摊平的手掌。她伸手把叶子捡起来捏在指尖转了两圈,叶柄在她指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算准备好了?”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卫衣兜帽上的绳子吹得晃了晃。他把糖咬碎了,咽下去之后开口:“等你住的地方定下来。等我妈这件事有个结果。等我们都不用担心明天家里会不会出事。等我们能专心想着学习、想着以后、想着——”
他顿住了。林栀转过头看他,他垂着眼睫望着远处的街道,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隔了几秒他才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想着我们。”
林栀把手里那片叶子放在膝盖上。她把叶子摊平,用指腹把卷起来的边角压下去,然后抬头看着前面那片被梧桐叶切割成碎块的傍晚天空。
“那我等,”她说,“你也等。等大家都准备好了,再说。”
顾淮转过头来看她。傍晚的光线从街口照过来,他的眼睛在那片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像深褐色的茶被冲淡了一层的颜色。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了,不大,但确定。
“那说好了,”他说,“我给你讲题讲到你不用为数学发愁。你每天早上给我带包子。灰墙负责在铁门边上守着。等这些都稳定了——”
“等这些都稳定了,”林栀接了一句,“你自己把后面的话说完。”
顾淮没说话。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伸出手来。林栀愣了一下,看着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手掌朝上,是一个“我给你拉住”的姿势。
她把手指放进了他的手心里。他收拢手指包住她的手,把她从台阶上拉了起来。他的掌心干燥微热,包裹着她的手指,像把什么东西稳稳接住了。她站起来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她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老式居民楼门口的梧桐树底下,手牵在一起握了三秒。然后顾淮松开了,把手指收回到口袋里。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地面上并排着往前移动。走到路口的时候顾淮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今天第四颗,糖纸背面贴了一小片金色的贴纸。
“今天的奖励,”他说,“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
林栀接过糖握在手心里:“今天又没考试,为什么奖励?”
顾淮偏了一下头看她:“今天你陪我来见我妈了。这件事比考试难。”
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林栀站在原地攥着那颗糖,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她手里的糖纸照得微微反光。她把糖放进内袋里,跟其他那些放在一起,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她妈在客厅里收拾东西。茶几上放着几个纸箱,她妈正把电视机柜上的杂志一本本往箱子里放。她爸不在,客厅的灯开得比平时亮,白惨惨的光照在那些半满的纸箱上,让整间屋子看起来像在拆解自己。
她妈看见她进门,手里的杂志停了一下:“回来了?吃饭了没?我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还没吃。”林栀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纸箱。有一个箱子已经封上了胶带,箱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冬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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