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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塑料袋,袋口露出一盒牛奶的边角。周小满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顾淮!你住校吗?”

    他点了一下头:“嗯。”

    “那挺好的,中午能回宿舍睡一会儿。”周小满说完就拉着她俩走了。

    林栀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被风吹散了的青柠香气。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看了她一眼。

    下午第一节自习课,林栀坐在座位上假装在预习,明天的语文课文。她翻开课本,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新的糖纸。这一次没有附旧糖纸,就是一张干干净净的浅绿色糖纸,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压得极其平整。

    她把糖纸展开,里面还是那行清瘦的字迹:

    “下午第二颗,我留到放学再吃。”

    林栀看着那行字,把自己的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嘴角往上翘得压都压不住。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写了四个字:“那你留好。”

    她把纸条叠成小块,趁着翻书的动作飞快地放进了课桌抽屉的角落。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拿,但放进去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过了一节课,她再去摸抽屉的时候纸条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没拆封的青柠糖——浅绿色糖纸裹着糖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笔袋旁边。糖纸背面用极细的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柠檬,线条抖着,像是画的人一边画一边在忍笑。

    林栀把糖攥在手心里,她的耳朵又开始烫了,但她这次没有躲。她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外操场上的风景,余光往最后排扫了一下。顾淮正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黑色的签字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他的侧脸被窗外的日光映得白净,嘴角平直的线条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体育课的时候她终于看清楚了。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照例去打篮球,女生们聚在树荫底下。周小满拉着她和宋雨桐玩跳皮筋,林栀被推上去当“主力”,跳了三轮跳到腿软才被放下来。她喘着气蹲在跑道边上,一抬头正好看见篮球场那边。

    顾淮在打球。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T恤,T恤的袖子被推到了肩膀上,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臂线条。他跑动的时候手腕内侧在阳光下晃了一下——那张浅绿色的糖纸还在,贴在他右手腕内侧,被汗微微沁透了一小片,边缘有点翘起来。他运球转身的时候糖纸被阳光照到,反了一小块绿色的光。

    林栀蹲在跑道边上,下巴搁在膝盖上,隔着半个操场看他。然后他转过头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篮球场上跳动的身影和空气里翻滚的热浪,准确地落在她蹲着的位置。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操场碰在一起。

    他手里正在转的球顿了一下,然后被他接住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看了整整三秒。三秒钟在操场上飞扬的尘土和砰砰的运球声里拉得像一个夏天那么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运球去了。但林栀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低头的一瞬间嘴角翘起来了。

    体育课结束排队回教室的时候,周小满在她耳朵边上小声说:“林栀,你刚才蹲在跑道边上是不是在看顾淮?”

    “没有。”林栀说。

    “你骗人。”周小满戳了一下她的胳膊,“你俩隔着半个操场对看了至少三秒,当我瞎?”

    “我那是碰巧往那个方向看——”林栀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她的耳朵红得连前面的男生都回头看了一眼。

    周小满得意地哼了一声,挽着她的胳膊往教学楼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但我跟你说,你这个反应特别明显,下次想藏的话至少得学会不让耳朵红。”

    林栀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更红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栀整个人都在倒计时。她表面上在抄笔记,实际上每隔几分钟就会扫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走得慢得像蜗牛爬。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周小满和宋雨桐先走了,又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把书包背上。

    她没有往后看。但她知道顾淮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她走出教学楼,没有走正门,而是拐进了教学楼侧面那条小路。路两边种着月季花,花已经有些败了,零星几朵在九月的风里耷拉着脑袋。她加快脚步穿过小路,拐进那条窄巷,巷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截,墙根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

    她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顾淮已经靠在那扇铁门旁边的墙上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校服衬衫,下午打球那件白色的已经换掉了。他靠在青砖墙上,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没拿手机,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侧着身,看着铁门缝隙里的旧操场。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比操场上那三秒短了一些,但比白天在教室里看她的任何一眼都要深。

    林栀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她把书包放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和一整天的糖纸传书。

    “下午那颗糖呢?”她开口问。

    顾淮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浅绿色的,糖纸完好,就是他放在她抽屉里那颗。他捏着糖的边角举起来让她看了看,然后当着她的面剥开了糖纸。窸窣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把淡绿色的糖体含进嘴里。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酸。

    林栀忍不住笑了。他皱眉头的样子和他那张冷清的脸太不搭了,像一幅山水画旁边蹲了一只皱巴巴的小猫。她把笑压下去一点,但嘴角还是翘着:“还是好酸?”

    “嗯。”他含着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慢慢地皱着的眉头舒展了,“……然后甜了。”

    两个人靠在铁门旁边,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谁。但那个距离在慢慢变短——不是物理上的,是别的什么维度上的,像秋天树影在地面上慢慢拉长的那种变。顾淮把嘴里的糖从左腮帮子换到右腮帮子,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今天早上那张糖纸,你看到的时候,怕不怕?”

    “怕什么?”林栀问。

    “怕是个陌生人放的。”他说,“怕是什么奇怪的人。”

    林栀想了想,摇了摇头:“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有人回了我。”

    顾淮把糖换回左边腮帮子,糖在他嘴里发出极轻微的咔嚓一声——他咬碎了。他咽下去之后用手指摸了摸那颗糖纸的边缘:“我从八月十二号开始捡到第一颗糖。第一天觉得是有人掉的,没多想就拿了。第二天又有,就蹲在铁门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第三天又去等,还是没人。后来我就不等了,因为我想,放糖的人也许不想被看见。”

    林栀蹲下身,从铁门缝隙里往操场看:“你怎么知道我放了两个月?”

    “糖纸我一直攒着。”他顿了一下,“我数过,二十八颗。加上今天早上给你的那颗,二十九。”

    她蹲在地上,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二十九颗。一个暑假的每一天,她来过二十九次,他数过二十九次。

    她从门缝里看到那只灰白色的野猫,正蹲在篮球架底下舔爪子。她伸手指了指:“那只猫一直都在吗?”

    顾淮也蹲下来,跟她并排蹲着:“嗯。第一次捡糖的时候它在。后来每天来它都在。我给它带了两次火腿肠,它现在认识我了。”他顿了顿,“但我不确定它是因为火腿肠认识我,还是因为我在那扇门前面站久了。”

    林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蹲在地上的侧脸被傍晚的天光照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细密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铁门缝隙里的野猫身上,嘴角那根平直的线条比白天柔软了一些。

    “你觉得它为什么天天在?”她问。

    顾淮想了两秒:“可能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林栀没接话。她把手从铁门缝里伸进去一点点,野猫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过来,但也没有跑开。她的指尖隔着铁门的缝隙和操场的空气,跟那只猫保持着一个不会吓到它的距离。

    “你暑假为什么天天来放糖?”顾淮忽然问。

    林栀的手指停在铁门缝隙里,过了好几秒才收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铁门的锈迹,橙红色的,像一小块干涸的水彩。

    “我爸妈吵架的时候,我就会出来买一颗糖。”她说得很慢,“含在嘴里面,酸得什么别的感觉都盖过去了,然后等那股酸劲儿下去,舌头会回甜。那种甜……很淡,但是很确定。像在跟自己说,过了这一下就好了。”

    她说完了,低着头,用指甲去抠手指上那块锈迹。抠了两下没抠掉,锈迹渗进指甲缝里,细碎的红褐色的粉末。

    顾淮没有说话。她听到他在旁边呼吸的声音,均匀的,缓慢的,像风穿过一条很窄的走廊。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开口了:“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妈后来去了外地,一年回来两三次。我爸——我没见过他。我跟我妈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她走了,我就一个人住。房子是我的,生活费定期打,别的不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段课文。但林栀注意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把目光从铁门上移开了,望着巷子出口那片被槐树切割成碎块的天空。

    “那你一个人住多久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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