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多年了,这上面缠的怨气压得人手腕发沉。”
年松玉皱着眉插话,眼神在断梳上刮来刮去:“盘龙城指挥使的信物,怎么会是个破梳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当年把妻女锁在府里,自己拎着刀上了城墙。”贺灵川盯着那断齿的弧度,声音冷下来,“城破那天,这梳子应该就碎在他妻女的血泊里。”
贺越往前半步,目光扫过孙孚平瞬间僵住的脸,抛出压了好久的疑问:“我一直想不通,当年仙由国攻破盘龙城,为什么不立刻把大方壶拿走?他们被惑心虫害得折了三万前锋,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孙孚平端起茶盏抿了一大口,茶水的热气熏得他眼底神色不明:“仙由国史册写得明明白白,破城第二天护城河水全干,第七天所有牲畜暴毙,城里连一粒能下嘴的粮都找不到,他们以为是怨灵降灾,慌慌张张就撤了兵,后来主力被调去北境平叛,根本没机会折返回来取宝。更蹊跷的是,仙由国往后百年的战役里,半点惑心虫的影子都没出现过——他们要是真把大方壶带回去了,早就把敌国的军队全变成活死人了。”
“万一他们拿到手,半道上被人截了呢?”贺灵川抬眼,眼神里的质疑像把尖刀,“凭什么笃定大方壶还在盘龙沙漠底下埋着?说不定早就流出去了。”
孙孚平把茶盏往案上一磕,嗒的一声轻响,语气里的笃定几乎要溢出来:“要是大方壶不在,盘龙荒原好端端的,怎么会十年之内变成连草都长不出的死沙漠?”他看着贺淳华把断梳揣进自己怀里,指尖气得微微发颤,却只能强装大度地笑,“贺大人先收着也无妨,等进了盘龙废墟,开了机关还得靠这梳子引灵。”
年松玉跟着点头,脚尖轻轻敲着地面,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废墟离这边只有两百多里路,我们轻装快进,说不定九月之前就能赶回来,正好避过盘龙沙漠每年的暴怒期。”
此刻是八月十五的子夜,满打满算离九月只剩十五天。可盘龙沙漠哪是按着黄历变脸的?前年的沙暴提前了整整七天,走商的队伍连人带驼全被沙子埋成了白骨,到现在都没挖全。
贺淳华手指在案边叩了叩,发出哒哒的声响:“我们这几天召集郡里的精锐,后天一破晓就出发。”
年松玉瞬间皱紧眉头:“拖到后天太晚了!现在都八月中旬……”
话没说完,孙孚平猛地打断他,袖子在案边扫过,茶碗里的水晃出几滴溅在桌面上:“就定后天。我这边要设出师醮,祭祀盘龙沙漠里的怨灵,少了这个仪式,进了废墟就得被沙暴吞了。”
王师出征才用的祭醮,如今用在千松郡的小小郡兵身上,怎么看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等人全散得差不多了,贺灵川几步追上走在最后的年松玉,指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笑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狠劲:“年都尉,后天进了沙漠,你可得跟紧点我。听说最近废墟边上夜里总有人影晃,失踪了好几个探路的哨骑,连骨头渣都没找回来。”
年松玉猛地回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后背的寒气瞬间窜上来。廊下的风吹得油灯火苗狂晃,把两人的影子扭成两截缠在一起的毒蛇,暗处不知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尖啸,像是地下沉眠了百年的怨魂,正顺着风往他们脖颈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