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溅得满纸都是,“他们根本没把贺家当人看!以后我们帮他们闯完盘龙沙漠,拿到大方壶,转头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贺家全族灭了!”
“孙孚平是天子近臣,我不过是蛮荒之地的郡守。”贺淳华忽然笑了,笑意里裹着冰碴子,“他要捏死我,跟捏死一只臭虫没区别。这就是等级。”他指尖在贺灵川脑门上狠狠一凿,疼得贺灵川龇牙咧嘴,“你在黑水城当大少爷当久了,连天高地厚都忘了?”
“平时是这样,现在不一样!”贺灵川凑上去,声音压得像针尖,“他们现在有求于我们,沙豹的下落全攥在我们手里,主动权在我们这儿。我们先拖,拖到他们耐性全失,拖到他们内伤都快压不住,再跟他们谈条件。杀了我们的人,哪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贺淳华眼里的冰碴子忽然化了,露出点笑纹:“你小子,总算长点心了。东来府那两个探子,我本来打算放的,现在继续关在地牢里,别给他们送饭。”
当晚的晚宴上,烛火晃得满厅光影跳跃,贺淳华举着酒盏笑的满脸赤诚,拍着胸脯把胸脯都快拍红了,满口答应三天之内必定把沙豹的踪迹挖出来。
可十个时辰过去,年松玉在驿站的屋子里把第三只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派来催的人刚从贺府回来,说贺郡守刚贴了几十张告示,带着衙役在大街上慢悠悠地遛,搜人的速度比乌龟爬还慢。
等得头发都要白了的孙孚平,直接带着年松玉踹开了贺府的大门——守门的小厮哆嗦着说郡守老爷出门巡防去了,迎出来的是穿一身月白锦袍的贺越。
年松玉的目光黏在贺越脸上,像看见什么稀世奇珍,上来就攥住他的手,笑得一脸热络:“贺二公子才思敏捷,我看比外头传言的还要惊才绝艳!你我年纪相仿,以后可得多多亲近!”
贺灵川坐在侧边的茶凳上,茶杯沿差点被他咬碎。他心里暗骂:老子跟你才是同岁!你瞎了?
“搜捕的事我们日夜没停。”贺越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苦笑,把话堵得严严实实,“可拔陵国的使团再过三天就要从黑水城过境西返,这是他们今年回国的最后一条路,我们要是闭城搜查,把使团堵在城外,拔陵国早就想找借口挑起边境战事,到时候千松郡数百万生灵涂炭,这个责任,我们谁都担不起。”
年松玉气得反而笑出了声,指尖按着腰间的剑柄,剑柄上的宝石折射出凶光:“照你这么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就永远别想找到了?”
贺越迎着他吃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半分没变,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除非——国师您能担得起两国开战的罪名。”
风从大开的堂门灌进来,把烛火吹得齐齐往一侧倒,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拉扯,像几只蓄势待扑的野兽。整个厅堂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