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端坐的贺淳华这时才猛地抬手,腰畔虎纹兵符“啪”地拍在案上,沉厚的铜鸣声震得盏里的茶汤泛起圈圈涟漪:“我麾下三千黑水城锐骑,寅时就摸黑掐断了所有往东的驿道山口,你年都尉偷偷带来的两百浔州私兵,现在早被滚石堵死在黑石谷的风口里,正喝着西北风等你们去救。”
贺灵川指尖捻起那片从伤兵手里拿到的兵符碎渣,对着窗棂漏进的日光缓缓转动,铜渣上的细纹折射出细碎的光,他嘴角挑着的笑亮得晃眼:“现在两条路。一是咱们拿着大风军的藏船图,我出工匠你出粮草,联手造出战舰逆流而上复夺卧陵关,搏个流芳百世的军功;二是——你们今天就躺进素鸿厅的青石板底下,当我盘龙沙漠花肥的引子。”
孙孚平僵在原地盯了他足足三息,突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往下掉。他抬起右手,那三道斜斜划过指腹的船凿旧疤在日光下露得清清楚楚,泛着被岁月磨出来的滚烫光泽:“二十年前钟指挥使留训,说贺家守土人个个带能辨沙中金石的锐眼,我今日才算实打实见着了——你这哪里是锐眼,分明是能看透人心的七窍玲珑心。”
年松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猛地沉腰落手,“哐当”一声把弯刀重重戳进青砖缝里,崩起几粒细小的石屑。他直到此刻才彻底回过神——这趟他们筹谋了半年、想逼着黑水城当叛军先锋的死局,从跨进素鸿厅门槛的那一刻起,就全在贺灵川的算盘里,三言两语之间,已经把他们所有能走的路,全掰成了唯一能活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