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残阳最后的余晖穿透层叠山林,洒落废弃药谷的每一寸土地。
历经整日不眠不休的规整劳作,这片荒废数十年、杂草丛生、乱石堆砌的破败山谷,彻底褪去了荒芜颓败之态。错乱坍塌的药田尽数修葺平整,沟壑淤泥尽数疏通清运,盘缠的老藤、剧毒的野草、嶙峋的乱石无一留存,整片山谷豁然开阔、整洁有序,隐约能窥见数百年前宗门药圃规整恢弘的旧日模样。
晚风穿谷而过,吹散了整日劳作的尘土燥热,也带走了谷内盘踞多年的阴寒瘴气。原本紊乱驳杂的灵气渐渐趋于平缓,残存的草木本源精气愈发纯粹温润,在山谷间缓缓流转、悄然萦绕。
陆珩静立山谷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灰布衣袍在晚风里轻轻浮动,周身气息内敛无痕,看似与寻常劳作归来的杂役弟子别无二致。
无人知晓,这一日的逆境磨砺与本源滋养,让他的肉身底蕴再度夯实一层,凡阶血肉无瑕境彻底锁死圆满极致,每一寸肌理、每一缕气血、每一处经脉脏腑,都淬炼得无瑕无漏、浑然归一,彻底站在了凡俗淬体的终极顶点,只待一处绝对安全的时机,便可破壁超凡、铸就血道灵台。
远处山道尽头,几道隐晦的窥探气息早已悄然褪去。
孙磊麾下的跟班弟子,在亲眼目睹陆珩以一人之力、完美完成十人难及的繁重凶险差事,且全程状态饱满、气息平稳、毫无疲态之后,心底仅剩忌惮与骇然,不敢继续逗留窥探,早已匆匆折返石屋,向休养完毕、修为精进的孙磊如实禀报。
陆珩对此心知肚明,却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孙磊伤势尽愈、灵力精进、戾气暴涨,已然蓄势圆满、磨刀霍霍,只差一个合理的由头,便会彻底撕破伪装、正面发难。这场蛰伏多日的恩怨对决,早已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可他此刻心境澄澈磐石,无半分焦躁畏惧。
孙磊的外物精进、灵药滋养,终究是浮于表层的虚浮战力,根基暗藏隐患、道心狭隘浮躁,看似逼近淬体六重中期,实则前路桎梏重重。而自己日复一日的逆境苦修、本源淬炼、血肉沉淀,是扎根根本、洗练大道的无上夯实,二者战力根基、修行格局,早已云泥之别。
他不急不躁、静待变局,顺势俯身,开始检查整片规整完毕的药谷,确认差事无半分疏漏,避免被暗处的对手抓住任何把柄、借机刁难问责。
整片山谷焕然一新,层层阶梯式的药田错落有致,土层疏松肥沃,褪去了多年的板结荒芜,暗藏地底的草木精气愈发活跃温润。晚风掠过田垄,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与草木灵气,沁人心脾。
就在陆珩缓步巡查至山谷最深处、一处早已坍塌覆灭的古老药圃旧址之时,脚下骤然一顿。
这片区域是整片药谷灵气最浓郁、本源最醇厚的核心之地,也是早年宗门培育高阶灵药的专属区域,岁月侵蚀、战火遗留,让此地彻底沦为乱石废墟,相较于别处,土层更厚、乱石更密、荒芜更甚。
方才全力规整劳作之时,他专注于整体工程推进,未曾细致探查此处。此刻静心驻足、凝神感知,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细微异象。
此地土层之下,隐隐萦绕着一缕极淡、极纯粹、远超寻常草木灵气的特殊韵律,不似天地自然生成的灵气,反倒带着一丝人为凝练、功法滋养的晦涩道韵,深沉内敛、藏而不露,被厚重的乱石土层层层遮掩,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心神凝练极致,根本无从察觉。
陆珩眸光微凝,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这片废弃药谷荒废数百年,无人打理、无人踏足、无人修行,早已沦为杂役院公认的无用险地,按理说不可能留存任何修行遗迹、功法残留。可这缕隐晦的道韵韵律,真实不虚、绝非错觉。
他没有贸然催动灵力、爆发气血,依旧保持着平庸内敛的状态,弯腰俯身,抬手轻轻拂去表层厚重的浮土碎石,动作轻柔舒缓、细致入微,一点点清理着这片古老药圃的废墟土层。
表层乱石尽数剥离,厚重浮土层层扫开,片刻之后,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沉、质地温润的古朴玉片,缓缓显露真容。
玉片色泽灰黑,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边角磨损残缺、纹路破碎断裂,看似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如同随处可见的普通顽石,没有半点灵光外泄、异象波动,寻常修士就算擦肩而过、亲手触碰,也只会视作废弃残片、随手丢弃。
唯独陆珩,凭借极致凝练的血道心神、远超常人的感知力,清晰捕捉到了玉片内部封存的晦涩道韵与残存灵气。
这块残破玉片,绝非凡物。
陆珩指尖轻触玉片,一股温润柔和、纯净无瑕的细微气流,顺着指尖肌理悄然渗入体内,温和流转、滋养经脉,没有半分暴戾驳杂,纯粹至极、悠远至极,带着一股古老苍茫的修行意境。
他心神微动,悄然运转一丝潜藏的血力,小心翼翼包裹住残破玉片,缓缓将其从土层之中取出。
入手温润细腻、沉甸甸的,触感绝非寻常玉石可比,历经数百年土层掩埋、湿气侵蚀、岁月冲刷,依旧质地完好、不曾腐朽,唯有表面纹路尽数残缺、大半躯体不知所踪,只剩这一小块残片留存于世。
“是上古修行玉简残片。”
陆珩心底瞬间笃定。
青玄宗立宗不过数百年,而这片废弃药谷的旧址,残存的岁月痕迹远超宗门立宗时长,显然是上古修行遗迹残留。这块残缺玉片,正是上古修士用来记录功法、道诀、秘术的修行玉简,历经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大半损毁湮灭,只余这一小块残片深埋地底、侥幸留存。
寻常宗门弟子修行,依赖宗门传承典籍、正统功法,眼界局限于当代修行体系,根本无法辨识上古玉简的特质,即便偶然得之,也会视作无用残片、白白错失机缘。
但陆珩修行的《荒古血尊诀》,本就是上古逆道血功,源自苍茫远古、超脱当代修行体系,他的心神道韵、感知频率,与上古修行体系天然契合,故而能精准捕捉玉简残片的隐秘道韵、感知其内残存的功法讯息。
意外之喜,突如其来。
整日逆境磨砺、辛苦劳作,看似是被刻意发配的凶险苦役,实则机缘暗藏、福祸相依。孙磊处心积虑的阴私刁难、刻意针对,反倒阴差阳错,将他送入了这片藏有上古机缘的废弃药谷,让他得以偶然得宝、邂逅残缺灵诀。
陆珩压下心底的波澜惊喜,神色依旧平淡沉稳。
此地尚且开阔,距离杂役院不远,随时可能有人踏足窥探,绝非参悟秘宝、解析灵诀的安全之地。一旦玉简残片的上古气息外泄,被宗门长老或高阶弟子察觉,必会引来觊觎窥探、祸端缠身。
他指尖微收,以精纯内敛的血力层层包裹玉简残片,抹去表层所有细微灵气波动,将其妥善收入衣襟内侧、贴身珍藏。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细致巡查整片药谷,确认再无其余遗留宝物、隐秘机缘,随后规整好所有劳作器具,确认差事圆满收尾、无任何疏漏差错,方才转身稳步离开废弃药谷,沿着崎岖山道,缓步折返杂役院。
归途暮色渐浓、夜色将至,山林幽暗幽深、风声萧瑟。
陆珩一路沉稳前行、心神内敛,表面步履从容、淡然自若,心底却早已悄然沉浸,默默感知着贴身玉简残片内,那一缕隐晦苍茫的道韵波动。
残片之内,封存着一段残缺不全、晦涩难懂的灵诀符文,纹路破碎、讯息断裂、首尾不全,没有完整的功法体系、没有连贯的修行法门,只剩零星片段的符文口诀、浅层意境、基础修行要义。
正是一套**残缺灵诀**。
从残存的符文道韵、修行意境来看,这套灵诀绝非青玄宗正统《青元基础诀》这般的世俗宗门基础功法,而是一套真正的上古正统灵修法门,品级远超宗门传承,意境苍茫、格局宏大、道韵高深,哪怕只剩残缺片段,也远超当下青玄宗的所有底层功法。
唯一可惜的是,损毁太过严重、残缺太过彻底,没有完整的运转周天、没有配套的炼化之法、没有进阶修行的脉络,只剩零星碎片、只言片语,难以直接修行修炼。
可即便如此,其价值也无可估量。
当代灵修体系,功法固化、路径僵化、修行桎梏重重,资质锁死上限、资源决定进度,杂灵根者终生难破淬体桎梏,正统灵修早已陷入固化平庸的困境。
而上古灵诀,不拘泥于资质、不局限于灵气、不桎梏于定式,道韵开阔、法门精妙、格局宏大,哪怕只是残缺片段,也能为修行者打开全新的视野、打破固有的修行认知。
一路沉思、一路前行,不多时,陆珩便踏回灯火零星的后山杂役院。
此刻的杂役院,氛围较之往日愈发压抑诡异。
往日黄昏时分,尚有不少杂役弟子三三两两聚集闲谈、调息休憩,可今日,整片区域死寂沉沉、人影寥寥,所有石屋房门紧闭、悄无声息,唯有零星细碎的低语议论,从密闭的石屋中隐约传出,透着浓浓的忌惮、惶恐与紧张。
空气中,一道凝练厚重、戾气十足的灵力气息肆意弥散、笼罩四方,正是彻底伤势痊愈、修为精进的孙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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