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逃了。
他不敢再多做半分停留,连回望天台的勇气都没有,转身便疯狂冲下天台的铁门,脚步踉跄地踏过一层层布满灰尘的楼道,潮湿的赤脚脚印还残留在台阶之上,一路如影随形。他撞开西栋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拼尽全力穿过荒芜的校园甬道,一直跑到空旷无人的操场正中央,双脚才骤然脱力停下。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夜风灌入喉咙,呛得他一阵阵发闷。
他艰难地回过头。
夜色沉沉,西栋教学楼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漆黑庞大的轮廓矗立在惨白月色之下,七楼天台的围栏空空荡荡,方才悬浮在外的红衣虚影已然消失,那只刺骨冰凉、搭在他肩头的手也不复存在。
可沈砚心底无比清楚,一切并没有就此结束。那些东西没有消散,依旧禁锢在这栋封禁的楼体之中,隐匿在阴影缝隙,静静等候下一次机会。
片刻之后,陆舟才跌跌撞撞从楼里跑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额角布满冷汗,扶着膝盖粗重喘息了许久,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才勉强直起身子。
“你……” 陆舟的嗓音沙哑干涩,目光死死落在沈砚的肩膀上,“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沈砚的情绪还没有平复。
“那只搭在你肩膀上的手。” 陆舟瞳孔收缩,回忆起天台上的景象,语气带着后怕,“我看得一清二楚。”
沈砚沉默不语,肩头残留的寒意还顽固地黏在皮肉之上,挥之不去。
“那只手,根源来自三楼那间屋子的镜子。” 陆舟一字一顿说道,“它从镜面深处延伸出来,穿过整条楼道,一路跟着我们登上天台,最后落在你的肩膀。”
停顿一瞬,陆舟的声音压得更低:“它真正的目的,是把你推下围栏。”
一股彻骨寒意顺着骨髓蔓延全身,沈砚伫立在空旷操场,遥遥望着那栋漆黑死寂的西栋,无数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拼接合拢。
四年前温辞的死亡,根本不是意外失足。
她被引诱至天台,站在低矮的围栏边上,毫无防备。一只自镜子之中探出来的鬼手,悄然来到她的身后,猛地用力。
不是意外坠亡,是被硬生生推落高空。
“陆舟。” 沈砚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在三楼房间,你看见镜子里的红衣背影的时候……”
“我看见了。” 陆舟立刻接话,“镜中的那道身影,就是那只手的本体。”
晚风卷过操场的杂草,沙沙作响。沈砚深深吸进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悸与悲愤,眼底生出一份决绝。
“回去。” 他低声说道,“回到住处,我要问清楚她全部的真相。”
子夜零点,直播间准时开启。
冷青色台灯再度亮起,熟悉的幽冷光线铺满整张书桌。沈砚端坐在镜头之前,没有准备稿件,也没有讲述那些猎奇怪谈,就只是安静坐着,目光沉沉地盯着屏幕,静静等待。
直播间的观众稀稀拉拉涌入,弹幕零散滚动,所有人都在等待今晚的故事,却不知道今夜这里将要揭开一桩埋藏四年的死亡秘事。
零点十七分,一条弹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屏幕之上,依旧是那串无法复制、无法点击的乱码账号。
【沈砚。】
沈砚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温辞,我去过西栋了。” 他对着麦克风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踏进去的那一刻,我就感知到了。】
“我看见了天台围栏上层层叠叠的掌印。” 沈砚的声音很平稳,底下却翻涌着情绪,“我清楚那一道道痕迹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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