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没有路。
雪一层叠一层,踩下去没过膝盖。
林宇抱着鼎走在前面,叶婉、陈风,还有那批精锐跟在后面。
走了半日,连一只冰兽都没见着。
"怪了。"陈风说,"离镇子越远,兽反而越少。"
"不是少了。"叶婉说,"是都往一个地方去了。"
"哪里?"
"裂隙。"
叶婉抬眼望向冰原深处。
天边压着一片灰黑。灰得发沉,黑得发死,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冻云,死死压在大地上。
"那就是核心区。"林宇说,"走近了,你们就知道什么叫裂隙。"
队伍继续往前。
脚下的雪开始变色。白的渐渐成灰,灰的渐渐成黑。踩上去不再是雪的声音,是"咔嚓"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什么。
陈风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他脚下踩的是一截手臂,冻得梆硬,裹着一层灰黑寒气。
那是人的手臂。
"别停。"林宇说,"看前面。"
众人抬起头。
前方是一座被冰封的镇子。不对,是一座曾经是镇子的地方。屋子还立着,可屋子上结满了灰黑的冰。冰里封着人,有的还保持着奔逃的姿势,有的抬着手像是要挡住什么,全都冻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有精锐战士声音发颤。
"前头哨所的百姓。"沈拓没来,来的是几个精锐,其中一个姓孙,是望北镇的老斥候。
"三天前,这处哨所还在跟咱们通消息。昨日,消息断了。末将带人来瞧,瞧见的就是这模样。"
"灰黑寒气。"林宇低声道,"是裂隙漏出来的。"
"裂隙扩到这儿了?"
"不止这儿。"孙斥候说,"总祀官,您再往前走就知道了。"
队伍从冰封的镇子里穿过。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冰面上的声响。
孙斥候走在林宇身侧,低声说着。
"这处哨所原有兵二十,百姓四十余。头一晚他们说,裂隙那边响了一整夜,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翻地。第二日,消息就断了。"
他抬手,指着一座半塌的屋子。
"哨长姓周,是个老兵,守了这处十一年。冰封前,他把最后一道消息送了出去。"
"送的是什么?"林宇问。
"他说,裂隙在动。不是裂,是在动。像活的。"
林宇没有接话。他望着那些冰封的人,他们的脸被灰黑的冰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惊是惧,还是来不及惊惧。
"周哨长在哪儿?"
孙斥候一愣,环顾一圈,指着一个方向。
"那儿。他站在哨台上,对着裂隙的方向。"
哨台已经塌了半边。可台上那个冰封的身影还立着,面向裂隙,一手扶着哨旗,一手握着一支火铳。火铳的铳口正对着裂隙的方向,像是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想着要打一铳。
林宇走过去,在哨台前站住。他抬起手,行了一个镇墟司的礼。
"送周哨长。"
身后那群精锐齐齐抬手行礼。
"送周哨长。"
风雪从冰原深处灌过来,灰黑的寒气在那些冰封的身影间打着旋,像是也在送行。
"走。"林宇收回手转身,"别让他们的消息白送。"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脚踩在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怕吵醒什么。
穿过镇子,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不是风声,是嘶吼。成千上万头兽齐齐发出的嘶吼。
"是兽潮!"孙斥候脸色猛地变了,"不对啊!昨日它们还在裂隙那头!这会儿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林宇没有说话。他抬头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裂缝,宽得像一条河,黑得不见底。灰黑的寒气从裂缝里滚滚往上冒,像一口烧着死气的大锅。
那道裂缝就是这冰原核心的裂隙。比南疆的、比临海的、比他们一路上见过的任何一道都要大。
"裂隙裂开了。"林宇说。
"裂开了?!"陈风道,"什么时候?!"
"昨夜。"孙斥候道,"地动了一夜。今早哨兵来报,裂隙又宽了。"
"又宽了……"陈风喃喃道,"这要宽到什么时候……"
"宽到它把这一整片冰原都吞下去为止。"
他的话没有人接。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裂隙边上黑压压的一片不是冰,是兽。成千上万头冰兽正从那道裂隙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朝着他们漫过来。而河的前头是零零散散的人影——镇墟司的兵,还有来不及撤走的百姓,正被兽潮追着往这边跑。
"快跑!裂隙开了!兽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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