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是带着刀子的。林宇的皮裘。是苏雨桐走前特意从临海捎来的。她说北境冷。让多带厚衣。可这一路。他算是明白了。再厚的衣。也挡不住北境的风。那风不是吹。是割。割在脸上。像钝刀子拉肉。“这地方。连喘气都带冰碴子。”陈风把脸缩进领口。“习惯了就好。”林宇道。“这地方。能习惯?”“南疆的热。北境的冷。一个烫得人脱皮。一个冻得人结冰。咱们这一路。倒是把冰火两重天都尝遍了。”林宇道。“尝遍了好。总比只尝一样强。”陈风道。“走。前头就是望北镇了。”林宇道。
林宇掀开皮裘。一眼望去。天地只剩两种颜色。灰的天。白的雪。官道到头了。再往前。就是冰原。冰原边上。有一座镇子。叫望北镇。镇墙是新垒的。石头缝里还渗着没干透的灰浆。墙头上插着一排烧到半截的火把。冒着黑烟。“就是这儿了。镇墟司退守的地方。”陈风道。望北镇。是冰原边上最后一座有人烟的镇子。再往北。只有雪。镇子的墙垒得比寻常的墙高出一截。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盛着冻得发硬的油。“那是火油。”林宇道。“用火油。烧冰兽?”“嗯。北境的兵。没有至宝。没有神火。他们靠的。就是这口锅里的油。和一把烧得旺的火。”林宇道。“用火。烧冰兽。冰兽怕火。这是北境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唯一管用的规矩。”他道。“北境的镇墟司。就在这镇子里?”“在。走。进去。”林宇道。
镇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满是胡茬的脸。“什么人?”“临海。九州镇墟司。总祀官林宇。”那张脸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拉开门。“总祀官?!”守门的兵士声音都变了。回头就喊。“司主!司主!临海的援军到了!”不多时。一个披着旧甲的老兵快步出来。他腰板挺直。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北境镇墟司。司主。沈拓。”林宇打量着这个老兵。他左肩的甲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那是被冰兽的爪子撕开的。可他没有换。“这甲。破了。”林宇道。“破了。补补。还能穿。”沈拓道。“司主亲自上前线?”“末将不上前线。谁上?手底下的兵。都是从三年前跟我守到现在的。他们敬我。是因为我一直跟他们站在一起。司主不带头。兵就会散。兵一散。镇子就没了。”沈拓道。“镇子没了。冰原就守不住了。”林宇道。“对。所以。末将不能退。也不能让兵替我死。”沈拓道。
林宇。两只手在风雪里紧紧握在一起。“一路上。可还顺利?”沈拓问。“顺利。倒是你们。撑了七天?”林宇道。“七天。末将守冰原三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大的裂隙。走。进去说。”沈拓道。镇墟司的衙署里生着一炉火。火光摇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拓摊开一张舆图。指着冰原深处一处。“裂隙。就在这里。最初。只有三尺宽。七天。扩到了能过一辆车。”他道。“手记上。标着北境冰原。边缘一道。极北一道。这处的裂隙。是哪一道?”林宇道。“边缘。是咱们脚下这道。极北那道。离这儿还有千里。”沈拓道。“千里。暂时鞭长莫及。先堵脚下的。极北那道。堵完这处。再去。”林宇道。“可极北那道。据说比这处还要大。”“大。那也得一处处来。咱们现在。先保脚下的百姓。”“脚下的百姓。就剩这半镇了。”“半镇。也是人命。”林宇道。
“冰兽。是从裂隙里涌出来的?”“嗯。起初。只是零星几头。后来越来越多。三天前。起了一场兽潮。漫山遍野。白压压一片。末将的兵。用火油浇。用长矛捅。拼了命才把兽潮挡在镇外。可兽潮一日比一日凶。今日。又来了。”沈拓的声音微微发沉。话音未落。镇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蹄子踏在冻硬的雪地上。“来了!”沈拓霍然起身。众人登上镇墙。风雪里望出去。冰原的尽头涌起一道白线。那道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是兽潮。冰兽漫山遍野地冲了过来。每一头都有牛犊大小。灰白的甲在雪地里几乎看不出轮廓。它们连成一片。远远看去不像兽潮。像一片会动的冰。
“冰原的兽。跟南疆的不一样。南疆的。一个一个分开冲。北境的。是拧成一股一起冲。”林宇道。“一股。更难挡。”陈风道。“更难挡。可也更好烧。”“更好烧?”“它们挤在一起。火一烧。就是一片。省咱们好多柴。”林宇道。“那它们。为什么不分开冲?”“因为它们。是喂出来的。一头喂不出这种劲头。得有一头在后头赶着它们。”“赶着。是那头王级的?”“嗯。它不露面。它让小的先来探路。探咱们有多少斤两。”“那咱们。露多少斤两?”“露。能烧它的那些斤两。藏。不能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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