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听不懂,一股浓烈的指令感、召唤感、归位感,依旧死死砸进林宇的神魂深处,疯狂撬动他的意志,试图磨灭他的自我,同化他的心神。
眼底的人影神色未变,依旧冰冷漠然,可周身环绕的暗红纹路骤然活了过来。
原本只是静静流转的脉络,瞬间暴涨、翻涌、挣脱束缚。
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从黑石坛面之下疯狂窜出,猩红刺眼,妖异诡谲,像无数条鲜活的血线,铺满整片祀坛地面,越过跪拜的黑袍人影,顺着空气极速攀升、蔓延、席卷。
纹路所过之处,空气剧烈震颤,周遭的黑暗尽数被染成暗红,整片万古幽暗的祀坛天地,瞬间被血色铺满。
速度快得极致,转瞬即至。
不等林宇的心神做出任何反应,漫天血色纹路瞬间合围,死死缠上他的四肢、躯干、脖颈、神魂。
冰冷、黏腻、霸道、吞噬。
一股极强的同化之力骤然袭来,试图将他这缕人间意识,彻底吞入本源、归入棋局、泯去自我。
无尽的暗红彻底淹没视野,吞没光影,吞没黑暗,吞没所有意识边界。
整片天地,只剩血色沉沦。
“呃——!”
短促的闷响卡在喉咙深处,林宇骤然惊醒。
他猛地坐起上身,脊背笔直僵硬,胸腔剧烈起伏,粗重急促的呼吸接连涌出,打破房间的死寂。额前冷汗层层密布,顺着鬓角滑落,浸湿额发,贴身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刺骨发寒。
心口狂跳不止,胸腔轰鸣震颤,心脏像是要挣脱肋骨束缚,狠狠跳出胸膛。
眼前没有古老祀坛,没有万千黑袍人影,没有血色纹路翻涌,更没有那个同脸同源、冰冷漠然的祀袍男人。
只有密闭暗沉的房间,厚重的黑暗,以及窗外沉沉压落的无边夜色。
梦境彻底破碎,可那股神魂震颤、灵魂撕扯的剧痛,那股被同源宿命吞噬、被棋局同化的窒息感,依旧无比真实地残留在感知之中,久久不散,牢牢钉在心神深处。
林宇抬手抚上胸口,掌心按压在狂跳的心脏之上,指尖能清晰摸到剧烈的震颤,皮肉之下,仿佛还残留着血色纹路缠绕的冰冷触感。
他大口喘息,强迫自己冷静,眼底残留着梦醒瞬间的惊悸与幽深。
不是普通梦魇。
这是命格本源的共鸣,是千年宿命的预警,是深埋神魂深处的真相,借着临夜浅眠的契机,强行破开表层意识,显露冰山一角。
过往他也时常做类似的古墟梦境,可从未有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如此极具压迫感。以往的梦境是模糊的碎片、零散的残影、晦涩的预兆,今夜的梦境,是完整的场景、直白的对峙、赤裸的真相。
那个立于祀坛顶端的人,就是他命格的源头,是他所有诡命、所有反噬、所有宿命枷锁的终极根源。
他和黑袍祀宗、和千年古墟、和这场横跨万古的棋局,从来不是单纯的对立关系。
他们本出一源。
一念至此,林宇眼底眸光愈发深沉,心底沉郁骤起,无数过往的疑点、细碎的异象、莫名的羁绊,瞬间尽数串联,在脑海中清晰铺开。
为何他能精准感知古墟脉络?为何他能快速吃透祀纹规律?为何他的命格能与废院地底祀阵完美共鸣?为何他自始至终,都走在这场宿命棋局的正中心,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答案已然浮现。
他是棋局本身落下的变数,是本源分裂出的异类,是被宿命催生、又逆势对抗宿命的矛盾本体。
坛上之人掌局,人间的他破局。
同源相悖,共生相杀。
房间依旧漆黑,没有半点天光,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死死压在窗沿之上,密不透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距离破晓还有漫长的时辰,长夜依旧漫漫,绝境未至,宿命的博弈却早已在神魂深处悄然开启。
林宇静坐黑暗之中,任由冷汗慢慢冷却,任由心绪缓缓沉淀,眼底的惊悸尽数褪去,最终只剩一片沉不见底的幽深。
明日踏入废院,寻根破阵,解开阴咒真相,斩断宿命枷锁。
他要面对的,从来不止是百年废院的积怨、表层祀阵的杀机、黑袍祀宗的残余势力。
他真正要对峙的,是跨越千年的本源,是复刻自身的宿命,是深埋神魂深处,那个冰冷荒芜、执掌万古棋局的自己。
寂静的黑暗里,他缓缓抬手,轻轻拂去额角冷汗,指尖微凉,眸光笃定。
无声的博弈,早已在长夜之中,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