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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买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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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爱民看见他往三轮车斗里塞了两瓶酒,说是去邻县农机站拜年拉活。大厂不兴这个,大厂的活,是计划下指标、供销科坐等接单,等来的。一个“等“字写下来,就是坐着等死。

    他站在院里,看了很久。八个人的小公司,转得动;两千多人的大厂,转不动。转不转得动,和大小没关系,和有没有活有关系。

    回家的自行车上,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份材料:那几年,像红星这样的老厂,全国成百上千家,靠输血活着的,没一家真活成了。血抽干的那天,照样停。一个厂子的命,不在厂长兜里那点钱,在它有没有活干、有没有人信它能活。这两样,钱买不来。

    他也见过反过来的一回。前世有座城,老纺织厂快死了,市里没注资,反倒放了条规矩:允许厂子把闲置厂房租出去,工人们自己组队接外贸订单,税收上给三年宽限。头两年也难,第三年活就回来了,两千多人没散。那回他记了句话:救厂的不是钱,是让钱和活能碰上面的那道缝。

    夜里,他把自己屋的灯拧亮,铺开纸。这回不是算自家的账,是算红星厂的账。

    能凑的数字,他从老钱、从父亲、从齐师傅嘴里一点一点拼:全厂两千一百人,人均月工资两百六十,一年工资六百五十五万;养老金和医疗,按工资四成估,一年二百六十万。这两样往少了说,一年也得九百多万往外走。还有工龄补偿,全厂平均工龄二十年,按一年补一个月平均工资,光这一项就是上千万,一次性的。

    他把自家的家底盘了一遍,写在纸边上:商铺十七间,一百零二万,收着租;云州滩涂三百四十亩,三十万,荒着;一年定期,一百九十万,那是留着毕业前清零的垫底钱;借给卫东的二十万,立了据,月息一分;罐头厂那笔投了十八万,追回来八万五,净亏九万五;同福糕点厂十万,两成分利,还算顺。全算上,能动的不能动的,拢共三百六十万出头。这数他熟,五一章里自己算过。

    三百六十万。

    他想起父亲那块工牌,硬纸板,缠了三层胶。三百六十万,够买多少块这样的工牌?够买下整个红星厂吗?

    他把三百六十万写在那堆数字底下,像往大江里扔了块石头。

    三百六十万,除以九百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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