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仓到现在,指数又涨了不少,但那不是我的钱。我挣不到最后一个铜板,也不该挣。“
“那你还买铺子干嘛?收租?“
“收租是顺手的事。买铺子是为了把水变成根。水会蒸发,根不会。“
周文远不说话了。他不太懂这些,但他看得出来陶爱民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一个结果。这种语气他熟悉——每次陶爱民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事情已经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行吧。“周文远把花生米壳扫进垃圾桶,“反正你做什么我都信。你比我有主意。“
“你也有你的长处。“陶爱民说,“你以后的路跟我不一样。我往实业走,你往别的方向走。但不管走哪条路,手里的东西得攥住,别被水冲了。“
周文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送走周文远,陶爱民关上门。
他拉开大衣口袋的拉链,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本子。这不是抄报纸的那个本子,是另一个——记账用的。每一页记着不同的数字:股票的、借款的、还款的、代持的。密密麻麻,铅笔字。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
他掏出铅笔,削得尖尖的,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1994年6月之前,处理完所有。“
写完看了两遍。把本子合上,塞回大衣内兜。
窗外天黑了。雨又下起来了,打在窗玻璃上啪啪响。走廊里有人在洗漱,水声哗哗的。隔壁寝室收音机开着,放的是天气预报,说明天有中雨。
他坐在桌前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商铺——过户手续走涂老板和宋头的名义。每间铺子单独签租赁合同,租金走现金不走银行。现金不留痕迹。
滩涂地——租约上方德贵的名字。三十年,一式三份。一份涂老板存着,一份方德贵存着,一份他自己拿着。将来要转的时候有据可查,但据上没他的名字。
定期——三笔,三家银行。存单各自保管,密码分开记。老周那笔到期后连本带利取出来,利息留给他,本金收回。
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九岁的手,指节还没长开,手背上有一道冬天冻的裂口,结了痂。但握笔的力气够。
1994年6月。那个日子后面连着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他站起来,把窗帘拉上。台灯的光圈照在桌面上,本子的位置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雨声大了。他关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三百六十万的根,已经扎下去了。下一步,等。等风来,等地稳,等时间走完它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