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飞上去的,是爬上去的。爬得慢,才爬得高。这一条,他抄了两遍。
第二个本子,已上市股票的走势。延中实业、真空电子、豫园商场,从报上的旧行情倒着往前捋,一个月一个月捋,捋出一根根歪歪扭扭的线:真空电子,一年出头,股价翻了几倍。这不是炒出来的,是挤出来的——钱往一个门洞里挤,挤出来的高度。
第三个本子,认购证的规则。三十块一张,不记名,不挂失。全年有效,分批摇号,中一签,按规则认购新股。发行量多少,报上没说,只说“面向社会公开发售“。
抄到“不记名“三个字的时候,他把笔停住了。不记名,就意味着这东西是货——能攥在手里的货,丢不了账,也赖不了账。这一条比什么宣传都实在。
三个本子摞在一起,砖头厚。
点着手电,他在草稿纸上推演。
买两千张,成本六万。中签率按一成算——发行量没公布,一成是他拍的,往上不敢想,往下,他就当它一成——能中两百签。每签按规则认购新股,新股上市,溢价按三倍到五倍算,这是从老八股的走势里推出来的,不算凭空。
三种情形,他各写了一行。
最坏:中签率不足一成,新股溢价低于预期,六万块缩水一半。这一行底下,他画了道横线,注了四个字:能否承受。答案是:能。舅舅的闲钱、家里的底子、自己的本金,这个亏法伤肉不伤骨。怎么填?暑期再跑两趟券,能挣八百到一千;明年转让市场放开前,中介还能再做半年——两年,能把窟窿填回来。他连填窟窿的顺序都排好了:先舅舅,再父亲,最后自己。
居中:中签一成,溢价三倍,翻番有余。他在这一行后头落了个数:六万进去,十二万上下出来。写完他自己盯了半分钟,把这个数也划掉了——纸上不留盼头,盼头写在纸上,人就想入非非。
最好:不写。他不让最好的那个数出现在纸上。纸上只留算得出的,算不出的,留给自己熬。
六万从哪来?
自有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八,差两万六千多。
能开口的路,他一条一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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