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临江落了入冬头一场雪。
雪不大,落地就化。报刊室的炉子烧得旺,管理员宋大姐往里添了两块蜂窝煤,嘟囔今年煤紧,要省着烧。
陶爱民把当天的报纸理顺、插架,回到桌角,翻开自己那本小账。
国债行情,他记了七个月。九十七块五吃进三万面值那天,他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线后头写了一行小字:一百零五,走。不贪。
十一月,临江证券业务部门口的小黑板上,九一年国库券挂牌价爬到一百零三。十二月上旬,一百零五。他没有动。
那几天营业部门口总聚着一堆人,围着小黑板议论。一个戴皮帽子的说,年底能看到一百一;旁边人笑他没根,两人差点吵起来。陶爱民站在人堆外头听了两句,走了。
行情这个东西,越有人喊价,越要走自己的线。
十九号那天,黑板擦过,粉笔字换成了:一百零七。
他中午又去看了一遍,确认没看错。第二天一早,去了柜台。
“同志,出。“他把三万面值的国库券从挎包里取出来,码进铁栅栏底下的凹槽。
柜台里的姑娘抬眼看了他一下。学生模样,出手就是三万面值,这种客人一年碰不上几个。她抽出放大镜,一张一张过:看水印,摸版纹,又抽了两张对着窗光照。
验完,点钱。没有点钞机,全凭手。一百张一沓,皮筋扎好,一沓一沓从栅栏底下推出来。
点到最后,姑娘多嘴了一句:“不再等等?看着还要涨。“
“落袋为安。“陶爱民说,“涨上去的,是别人的了。“
三万二千一百块。
他把钱贴身装好,包带勒在肩上,走出营业部。街上化雪,泥水混着煤渣。他一步一步走回学校,没逛街,没下馆子。
成本二万九千二百五,到手三万二千一百,账面利润两千八百五十块。七个月,百分之九点七。
不算厚。
跑国库券那两年,一趟合肥一趟南昌,挤车、蹲站、睡浴室,利润比这厚。可那时候缺本钱,挣的是腿钱。如今本钱攒起来了,就该换一种挣法——挣趋势的钱,挣信息的钱,不挣辛苦钱。
出手那天晚上,同宿舍的赵德海问他:“都说到年底能涨到一百零八,你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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