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旬。图书馆二楼阅览室。
陶爱民在查国债的资料。钱取出来了,但他还没买。他在等一个更好的进场点。
国债柜台的价格还在涨,但涨幅在收窄。他不急。
阅览室里人不多。中午十二点半,多数人去食堂了。
他面前摊着《中国金融》杂志,翻到一篇关于国债回购市场的文章。看了一半,听见隔壁桌椅子响。
有人坐下了。
他没抬头。这种时候图书馆来人正常,吃完饭来看书的不少。
过了一会儿,一股味道飘过来。
泥土的味道。不是花盆里那种干土的味,是湿的、带点青草气息的泥味。
他翻了一页杂志,目光没动,但鼻子在分辨那个味道。
水稻田的泥。他认得。
插秧季节的稻田,水漫过泥面,日头一晒,表层那层泥就发酵出一股微酸的湿味。这股味道和旱地的土不一样,旱地的土偏碱,闻着发干、发涩。
他终于抬头看了一眼。
隔壁桌坐了个女生。短头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封面写的是《植物生理学》。
她在低头写字,右手握笔,左手压着书页。左手腕上沾着泥,指甲缝里也有,像是刚洗过但没洗干净。
她写了两行,抬头去翻书。翻到一页,看了几秒,又低头写。
陶爱民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杂志。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隔壁桌响了一声。不是椅子,是书。她合上书站起来,往书架那边走了。
他扫了一眼她留在桌上的东西: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口没拉上,露出半截铅笔和一把小剪刀。还有一张借书卡,卡面朝上放在桌上。
他没去看。
三分钟后,女生回来了,怀里多了一本书。她坐下,把书翻开,开始往笔记本上抄。
陶爱民在抄国债数据,她在抄植物生理学笔记。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各忙各的。
安静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陶爱民起身去书架找一本书——《社会主义财政学参考》,上次来时看到过,在第三排架子中间层。他走过去,手指划过书脊,找了几排。
找到了。但书旁边空了一格。他记得上次来时,空格那个位置放的是《国债理论与实务》。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空格。灰不大,说明借走的时间不长。
他站在书架前想了一下,转身回到座位,翻开《中国金融》杂志的目录页,找了一下关于国债的论文索引。有一条:陈共等编《国债理论与实务》,财经出版社,一九八九年版。
就是这本。
他起身往借阅台走。路过隔壁桌时,帆布包上的借书卡又映入他眼帘。他这次看了一眼——不是故意的,目光自然扫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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