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宿舍走。路上经过储蓄所,停了一下。
储蓄所的门是墨绿色的铁门,门框上刷着“人民储蓄为人民“的白漆,漆皮起了皮。透过玻璃看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营业员,在打毛衣。
他推门进去。
营业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毛衣塞进柜台下面。
“存钱还是取钱?“
“取。“陶爱民从口袋里掏出存单和身份证,放在柜台上,“定期,提前支取。“
营业员拿过存单看了一眼。“三月存的,一年期。这才一个多月就取?利息按活期算啊。“
“我知道。“
“损失不少呢。“营业员把提前支取申请单推过来,“你填一下。“
陶爱民拿起柜台上的圆珠笔。笔杆是红色的,笔帽上被咬出了牙印。
他在申请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陶爱民,三个字。
营业员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几下,报了个数:“本金两万九千一百八十五元六角,利息按活期算,到今天是四十三块七毛八。合计两万九千二百二十九块三毛八。“
他点头。
营业员从柜台下面数出钱来。大票先数,一百的一叠,然后五十的,然后十块五块的,最后是零头。数了两遍,推过来。
“点点。“
陶爱民没点。把钱装进信封,塞进书包里。
营业员多看了他一眼。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取两万九千多块钱,面不改色。
“小伙子,你这是——“
“家里寄来的学费。“陶爱民说,“家里让取出来存到别的银行,说那边利息高一点。“
营业员“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出了储蓄所,他站在路边,看着对面街上的梧桐树。四月午后的阳光把树叶照得透亮,地上的光斑一块一块地晃。
两万九千多块钱。在信封里也就几毫米厚。
但在他心里,这笔钱已经开始生利息了。
他转身往学校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书包里的信封贴着后背,他能感觉到那叠纸的厚度——不厚,但沉。
走到校门口时,他停下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定期取出来了。下一步,买国债。
但不是今天。他得先去证券柜台看报价,对比上海和临江的差价,找一个合适的买入点。
急不得。
但也不能太慢。国债价格每周都在涨,晚一天进场,就多花一天的成本。
他迈步进了校门。身后的街道上,一辆公交车喘着粗气开过去,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烟。
灰烟里有股碱味。
他吸了一口,没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