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是哪一年,穿了什么衣服,在哪个会场,跟谁握的手。
他也记得自己是哪一年开始收钱的。1995年,两万块,装在一条中华烟里。那天晚上他把钱塞进床底,一夜没睡,第二天照常上班。第三个月,他就习惯了。
再往后的事,不用回忆,就长在身上:法槌那一声,牢房墙皮的味道,狱警喊他编号的声音,还有周长贵抱着门框时,那声朝着天上喊的“老天爷啊“。
厨房的风箱声停了一下,又接着响起来。
陶爱民把准考证放回桌角,用一只钢笔帽压住。他赤脚下床,走到三斗桌前拉开抽屉最底层——那里有一个铁皮饼干盒。他记得这个盒子,前世的这个盒子里,装着全家的存折、粮本、父亲的工资条,和母亲攒了半辈子的一对银镯子。
盒子还在。存折也在。
他翻开存折,就着窗口的光看。最后一行,1990年5月26日,结余:137.60元。
一百三十七块六。
这就是陶家在1990年6月的全部家底。红星机械厂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棉纺织厂上个月扣了互助金。屋里还有三百来斤稻谷、一头留着过年的猪、一对不能动的镯子,和明天就要高考的一个儿子。
陶爱民合上存折,把它放回饼干盒,把饼干盒放回抽屉,把抽屉推上。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开始做第二步:稳住。
心不能乱。他见过太多人一夜暴富之后三年败光,也见过太多人身处高位之后一夜发疯。他自己在2020年9月被留置的那个凌晨,就是靠着在心里一条一条默背《刑事诉讼法》,才没有瘫在椅子上。人这一生真正靠得住的,不是运气,是遇到大事的时候,心里那套压舱的东西。
他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又从床头的书包里翻出一个作业本,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明天的事:一、准考证、两支钢笔、垫板、墨水。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负号。三、别太快,检查两遍。
写完,他看着第三行,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
四、考完再说别的。
前世就是这一天晚上,他失眠到凌晨三点,第二天下午数学考砸了。错的不是不会——是最后一道大题,他把一个负号抄丢了,丢了七分。就那七分,他从重点线掉了下来。父亲蹲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去信用社贷了八十块钱,给他交复读班的学费。
这一世,那七分,他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爱民——起来了没?饭好了。“
母亲的声音从灶间飘进来,带着永远操不完的心事,“卧了鸡蛋的,趁热。“
“来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他低头清了清嗓子,把作业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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