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沈南风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林佳佳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角落里站着一个瘦高个——言行舟,穿着借来的西装,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
他站在沈南风旁边,没有说什么话,但站得很近。
“言行舟叔叔给我爸当的伴郎,后来你爸和你妈结婚的时候,我爸也给你爸当的伴郎,他们互相给对方当伴郎,因为都没有兄弟可以帮忙——不是没有兄弟,他们就是彼此的兄弟。”
她又翻了好几页,照片上的时间线慢慢推进。
和言秋看了一会后,她把相册合上,和言秋那本深蓝色的并排放在一起。
“我问过我爸,为什么过年从来不用回老家,他说他的老家就是福利院,福利院的老院长就是他的亲人。”
“后来在高中的时候老院长也去世了,也没什么亲朋好友,之前我问过他。”
沈诗情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他说每年的亲人就只剩下我们——你爸,你妈,我妈,你,我,我以前觉得这是客套话,现在才知道是真话。”
说完,她重新拿起茶几上那张画了一半的全家福,在大人身后原本留给爷爷奶奶的位置上,她画了两颗金色的星星,而不是人像。
一颗是言行舟的爸爸妈妈,一颗是沈南风的爸爸妈妈。
“我听小区里的长辈说,人去世了就变成天上的星星,那我们的爷爷奶奶都是星星,每天都能看见。”
“他们没有留下很多照片,也没有留下很多故事,但他们留下了最好的东西——你爸和我爸。你爸的毛笔字是爷爷教的,我爸的乐观性格大概也是遗传的。”
“他们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儿子,儿子又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了我们,我们家不是一代人的家,是两代人一起走过来的。”
她把彩铅放回笔筒里,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大黄正趴在狗窝里打盹,被她蹲下来的动作惊醒,尾巴条件反射地摇了摇。
它嘴边的白毛比去年又多了一根,但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和。
她伸手摸了摸大黄的耳朵,声音很轻。
“你也不是普通的狗,你也没有爸爸妈妈,和我们一样,所以你是我们家的一员——不是宠物,是家人。”
大黄舔了一下她的手背,尾巴在防潮垫上慢悠悠地扫了两下。
她站起来,回头看了言秋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摊开的两本旧相册和那张画满了的全家福上。
她说她刚画全家福的时候以为会有四个空位,但现在发现没有空位。
爷爷奶奶变成了星星,可其他所有人都在。
爸爸,妈妈、行舟叔叔、文珊阿姨、秋秋、我、大黄,一个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