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暑假。
午后,沈诗情趴在茶几上画全家福。
她已经画了四个人——林佳佳的长头发垂在肩膀上,沈南风的大嗓门用一圈波浪线表示,许文珊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言行舟戴着金丝眼镜坐在书桌前看书。
每个人的特征都抓得很准,连大黄趴在地上的姿势都和它平时在阳台晒太阳时一模一样。
她换了一支彩铅,准备在大人身后画爷爷奶奶。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从来没见过言行舟的爸爸妈妈,也没见过沈南风的。
每年春节回镇江,两家人只去一个地方——福利院旧址附近的老街,她爸和言行舟叔叔会站在已经拆掉的院墙外面抽一根烟,说几句话,然后回来。
过年从不走亲戚,端午中秋除夕所有节日都是两家人一起过,饭桌上永远只有六个人加一条狗。
她以前没想过为什么,现在忽然觉得不对——每个人都有爷爷奶奶,她和言秋的爷爷奶奶去哪了。
她放下彩铅,趿拉着拖鞋敲开了言秋家的门。
“秋秋,你见过你爷爷吗?就是言叔叔的爸爸。”
言秋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文档,听到这话把电脑合上,转过身来。
沈诗情已经在他床边坐下了,怀里抱着那只大布熊“秋秋”,下巴搁在它软软的脑袋上,两根麻花辫垂在肩膀前面。
“我在画全家福,想把所有家人都画进去,但画到爷爷奶奶那一排的时候,我发现不知道该画谁了。”
她掰着手指数着:“爸爸的爸爸妈妈、言行舟叔叔的爸爸妈妈,四个位置全是空的。”
“秋秋,你见过你的爷爷奶奶吗?”
“没见过,我爸八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肺病。”说到这个,言秋回想了一下。
“在我爸去福利院之前,他是自己一个人过的——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兄弟姐妹,住在邻居家东住几天西住几天,后来邻居们也负担不起了,才被送到了福利院。”
言秋站起来,从家里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相册。
那本相册封面是深蓝色的布纹,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知道被翻过很多次,他有时也会拿出来看看。
他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诗情。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
他的五官和言行舟很像——浓眉,高鼻梁,嘴唇微微抿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很温柔。
照片边角泛黄,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了一行字:行舟满月,父摄于家中。
字迹端正清秀,和言行舟现在写在春联上的行书有几分相似,但更瘦一些,像是在灯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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